日语
本章详细分析日语和琉球语中的调式、分布以及音调演变。音调系统的发展是日琉语发展的一个侧面,只有结合音调的发展来分析,才可一窥日琉语发展的进程。除「句调」外,本章主要翻译自 de Boer (2010),「句调」内容翻译自五十岚阳介相关论文。本体系支持 Ramsey/de Boer 理论,日本学界则以标准理论为正统。
本节系统梳理日语三大核心调式,并介绍各调式的音系特征与地理分布,为后续方言比较奠定类型学基础。
重音(accent)分为三种类型:强弱重音(stress-accent)、音高重音(pitch-accent)、长短重音。当调(tone)、强弱重音、音高重音一同比较时,有两个主要的区分标准:凸显性(culminativity),每个词汇至多有一个音节被标记为最凸显的音节;强制性(obligatoryness),每个词汇至少有一个音节被标记为最凸显的音节。调皆无,音高重音无强制性,强弱重音兼有。调包含音高重音,音高重音包含强弱重音。标准语(以及现代大多数日语方言)的调式属于音高重音。
de Boer (2010) 认为,音高重音可以视作受限制的调,表层形式为 /H/ vs /Ø/ 调的对立,/Ø/ 调的实际音高可以很多样。中古日语的声调是未受限制的调(音节调),未规定哪个音节要承载重音,/H/ 和 /L/ 调都是活跃的,可以将音高重音视作经历了「重音化」过程的调。反过来,不是所有受限制的调都是音高重音,如野崎、九州方言、琉球语,仍为声调:野崎存在非连续 H 音高,与重音的凸显性定义相悖;九州、琉球的「词调」并不强调重音的位置。
现代日语的语境中,「アクセント」被用来指代「声调」,为便于叙述,下文直接以声调代称。声调的差异可以区分同音词的不同含义和在句子中充当的不同成分。
现代日语调式
Section titled “现代日语调式”日语存在多种调式(声调系统,tone type),最早可追溯至记载了早期京都方言声调的中古《类聚名义抄》(1081),其传承为《补忘记》(1687)。金田一春彦的「标准理论」主张,各种方言的调式均源自《类聚名义抄》。他根据中古日语单词的声调差异,划分出不同的「调类」(tone classes),简写为 x.y 形式表示,x 代表音拍数,y 代表该拍数下的具体类型。本体系大致遵循 Martin (1987) 的划分,单音节三种、双音节五种、三音节七种。Martin 的划分基于金田一、和田 (1955),承认若干子调类的划分:服部 (1951) 根据声点材料提出的 3.5a, 3.5b 调类,早田 (1973) 根据现代方言的反映提出的 2.2a, 2.2b, 3.2a, 3.2b, 3.7a, 3.7b 调类。由于1.3b, 3.5b调类包含的名词数量较少,通常 1.3, 3.5 直接指代 1.3a, 3.5a。现代方言调类的合并模式对于区分方言分支具有重要意义。
现代日语的主要调式有:京阪式、东京式、鹿儿岛式。琉球语的调类合并模式较为独特,但存在外轮东京式的影子。
Ramsey/de Boer 理论中,现代大部分京阪式和东京式方言的声调根据 /H/ 调的位置辨别。传统上,/H/ 调被称作「核」(准确地说,是「下核」)。核可分为上升核(上がり目)和下降核(下がり目),上升核包括上核(上げ核,下一音拍或音节为 H)和升核(昇り核,本音拍或音节为 R),下降核有下核(下げ核,下一音拍或音节为 L)和降核(降り核,本音拍或音节为 F),/H/ 调的位置在 L 的前一个音节上,H 与 L 之间存在较明显的音高降落(传统所称「滝」(瀑布),de Boer 记作撇号 ’),该位置的有无定义了起伏式和平板式调类;/H/ 调的有无定义了无核型和有核型的调类,分别对应 de Boer 的「/H/ 调」调类和「/Ø/ 调」调类(H = High,高;L = Low,低;R = Rising,升;F = Falling,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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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调式分布。Wikimedia Commons (2011) 日本語のアクセント分布図(日本語の説明付き)
东京式(也称「甲种声调」)声调是 /Ø/ vs /H/ 对立的调式,具有下列特征:
- /H/ 调限制
一个词中最多只有一个 /H/ 调,其余音节均为 /Ø/ 调。 - /H/ 调预期音高
:/H/ 调之前的 /Ø/ 调可能有 H 音高。使得 /H/ 调位置需通过 H 到 L 下降的位置来识别。从 L 上升到 H 的位置可能因方言而异,并非所有东京式方言都存在 /H/ 调预期音高,如名古屋方言中,≥ 2 个音节的单词中,/H/ 调预期音高从第 2 个音节之后开始;秋田方言中,仅 /H/ 调音节本身具有 H 音高。 - /Ø/ 调自动音高上升规则
许多东京式方言的 /Ø/ 调的实际音高是自动确定的,在首音节后自动上升;有些方言(秋田、奈良十津川的一些村庄(折立、平谷、重里)等)中,这些单词的声调是平板的;青森方言中,/Ø/ 调词的末尾音节才有 H 音高,如果附着助词,H 会移动到助词上。 - %L 边界调
许多东京式方言中,如果词首非 /H/ 调,该词会自动具有词首 L 音高,在这个 L 之后,音高变为 H,直到 /H/ 调后下降。
因此东京式(京阪式亦然)存在表层形式与实际音高的区别:表层形式为 /ØØHØ/ 调的单词的实际音高是:标准语 LHH’L,但秋田则是 LLH’L。
在标准语和许多其他的东京式方言中,/Ø/ 调单词在首音节后自动音高上升其实不甚明显(在最早记载了东京式声调的山田美妙《日本大辞书》(1892) 中,/Ø/ 调都被记作 L,也没有提到词首音节后的音高上升;这也造成在没有其他音高对比时,如对于孤立的单音节名词,难以分辨不同调类的差异),因此,东京式声调曾被分析为具有三个调级:/H/, /M/ 和 /L/(三级分析)。由于 M 和 H 的声调差异只能在缓慢、仔细的发音环境中听到,现在通常将东京式声调分析为只有两个调级(两级分析):/H/ 和 /Ø/。因此 /Ø/ 调词的实际音高标记也不能代表其真正的音高。
东京式声调存在三个主要子调式(金田一春彦 (1977)、上野善道 (1981) ):内轮东京式、中轮东京式、外轮东京式(简称内轮式、中轮式、外轮式),以京阪式声调为中心呈周圈分布,形成三个同心圆。
金田一在给名词的不同调类分配数字时,句点后的数字 1 被保留给了京阪式和东京式声调中的 /Ø/ 调:只有内轮东京式与京阪式一致;随着从内轮向外轮移动,越来越多的调类为 /Ø/ 调。对三音节名词而言,内轮和中轮的分合相同,外轮的不同在于 3.2 调类为 /Ø/ 调,与 3.1 调类合并。
现代内轮东京式分布在本州的 4 个不相邻地区:
- 京阪式声调区的东北部
从名古屋向北延伸到岐阜、泉、高山等地。 - 能登半岛
能登也存在内轮东京式的一个特殊子调式:2.4/5、3.6/7 调类没有合并,这种调式虽然保守,也有创新。 - 京阪式声调区的西侧
从峰山、和田山、丰冈向西南延伸的地区。 - 完全被京阪式声调包围
十津山、冈山、尾道。十津川似乎有保存原本声调系统的天赋:在北海道的新十津川(来自十津川的移民)同样在外轮东京式的包围中保留了内轮东京式。
中轮东京式分布在 3 个地区:
- 本州京阪式、内轮东京式声调区的东侧
从冈崎到丝鱼川、松本、前桥、桧枝岐、甲府、静冈、小田原、伊豆、横浜、东京、千叶。 - 本州京阪式、内轮东京式声调区的西侧
从日本海沿岸的鸟取、中山向西南到广岛、浜田、山口、下关。 - 四国西南地区
宇和岛、中村、宿毛,与岛上其余京阪式区域毗邻。
外轮东京式分布在4个相隔较远的地区:
- 本州东北
从长野、新潟(通常被认为是中轮和外轮的过渡区域)、山形向北到秋田、青森和盛冈、北海道。 - 本州中部太平洋沿岸
天龙、丰桥、掛川、浜松。(三河-远江) - 本州西部日本海沿岸
岛根的米子、松江、出云、江津。(出云) - 九州东北部
北九州、大分。与该区域毗邻的是博多-福冈子调式,其调类异常合并为 2.1/2/3 vs 2.4/5,并且合并的 2.1/2/3 调类异常存在 /H/ 调(而 2.1 调类是 /Ø/ 调的)。
外轮东京式存在两种子调式:面积较小的外轮东京式 A 和面积较大的外轮东京式 B(东北式)。外轮东京式 A 分布在岛根、九州东北部、浜松的太平洋沿岸、岩手下北半岛的太平洋沿岸、向西至盛冈。外轮东京式 B 分布在松江、出云、东北大部分、北海道。A 型保留在岛根两侧,B 型占据岛根中心,说明 B 型是创新的。外轮东京式 B 出现在日本海沿岸两个独立的区域,可能与该沿岸的航线有关(历史上的出云-东北交流),因为日本海沿岸水域的通航能力比太平洋沿岸水域更强。外轮东京式 B 的 /H/ 调在 ≥ 2 个音节的词中向右位移一个音节,除非成为承载 /H/ 的音节中包含高元音(/i, u/)。此现象也见于千叶房总半岛的中轮东京式方言和四国的京阪式方言等。
有些方言的调式偏离了东京式,如雫石、奈良田。这些调式由类似的东京式发展而来,但音高分配规则迥异。雫石式发展自外轮东京式的变体秋田式:/H/ 调后的 /Ø/ 调具有H音高(/H/ 调是升核)、存在 L% 边界调(尾音节自动有L音高);奈良田式从中轮东京式派生,发生了几乎完全的声调反转。
京阪式声调(也称「乙种声调」)与东京式声调有许多共性:如存在 /Ø/ vs /H/ 对立和 /H/ 调限制。两者的重要区别是:京阪式的音高下降规律地出现在东京式的前一个音节、京阪式声调不存在 %L 边界调。因此,京阪式中 /H/ 调之前的所有 /Ø/ 调音高都是平板的 H(传统所称高起式、平进式),如 /ØØHØ/ 的实际音高是 HHH’L。京阪式存在 /L/ 调,但仅在词首存在。与东京式类似,京阪式的音高上升并不明显,以 /L/ 调起首的词语会在最后一个音节前自动上升到 H 音高(传统所称低起式、上升式)。在许多京阪式方言中,因为单音节词自动元音延长,孤立单音节名词的 /L/, /H/, /Ø/ 调之间的区别是可以听辨的。大多数情况下,京阪式声调的词首 /L/ 调对应东京式声调的词首音高下降的音节,京阪式的词首 /L/ 调可以视作在词首音节的前一音节发生音高下降。这不仅是通过对比东京式的发现,京阪式本身存在证据:
大多数京阪式方言还保留了几乎所有东京式方言已经失去的 2.4, 2.5 调类、3.6, 3.7 调类的区分。也有失去这种区分的京阪式方言:池原、大濑、尾鹫、三浦等;也有保留区别的东京式方言:能登等。因此,保留古老的区别并不能判断一个方言的声调是京阪式还是东京式,/H/ 调在不同方言中的相对位置才是唯一、真正的标准。
京阪式声调分布在中央日本一个相对有限的区域:京都、大阪、神户(所谓近畿地区)及周边的大塚、彦根、姬路、和歌山、津;四国东北、一些濑户内海岛屿、佐渡岛。佐渡岛曾是白银开采重镇,与京阪地区密集的海上贸易往来(北前船贸易)可能是岛上分布京阪式声调的原因。
分布在京阪周边的京阪式声调最为典型,其 2.2/3 调类已合并,但在四国和一些濑户内海岛屿上的子调式,其 2.2/3 调类尚有区别:伊吹岛是现代唯一能区分中古的 5 种双音节调类的方言。与之非常接近的真锅岛式,分布在濑户内海的三个相邻岛屿上:真锅岛、佐柳岛、高见岛。该调式的 2.2/3 调类尚有区别,但 2.1/5 调类已合并(佐柳岛、高见岛的 1.1/3 调类也发生了合并)。在这三个岛屿周围还有一小群岛屿(粟岛、本岛、手岛),其 2.1/3/5 调类都合并为了 /Ø/ 调。
四国高知的调式属于比较典型的京阪式,虽然在高松岛附近的丸龟、观音寺、新居浜、池田(赞岐式)的 2.1/3 调类已经完成合并,但 2.2/3 调类仍有区别。东赞岐方言的 /H/ 调右移被高元音阻塞的现象,与某些东京式方言类似。
17 世纪后,京都方言已经将三音节名词的原本落在第二音节上的 /H/ 调左移了一个音节。《补忘记》(1687) 中,这种左移还没有发生,而如今的京阪式方言,如高知、和歌山、大阪、兵库等都保留了《补忘记》的阶段。
在京阪式方言与东京式方言接触的地方,到处都有 1.1/3, 2.1/4 调类合并的过渡调式(也称垂井式)。
在《日本国语大辞典》中,东京式中,[n] 表示 /H/ 调所在的音拍;京阪式中,[0] 表示平板高调,[n] 表示高平板但在第 n 音拍后出现音高下降,用 (0) 表示低起式,(n) 表示在首音拍后音高逐渐上升但在第 n 音拍后出现音高下降。
鹿儿岛式(也称「九州西南二型式」)声调中,重要的不是词中从 H 到 L 音高过渡的位置,而是两种不同的整体词调(word-tone)A/B 之间的差异,其划分与分布在大分市和北九州市周边的外轮东京式对应:外轮东京式的 /Ø/ 调类对应鹿儿岛式的 A 调类,含 /H/ 的调类则对应 B 调类。这种存在两种词调区别的调类传统上称作「二型声调」,存在 N 种区别则称为「N 型声调」。
九州和琉球地区的所有方言都合并了 2.1/2、3.1/2 调类,这也是外轮东京式的典型特征。从中轮东京式发展而来的隠岐知夫式,其 2.1/4/5 调类的合并导致调式向二型声调发展:1.1/2 vs 1.3 和 2.1/4/5 vs 2.2/3。隠岐岛上的其他方言以 /H/ 调的位置划分调类,仍然接近于中轮东京式:单音节名词为 1.1/2 vs 1.3,双音节名词为 2.1 vs 2.2/3 vs 2.4/5,这些调式似乎正在往区分三词调的系统发展。这种调式传统上称作「三型声调」。
词调的旋律在不同方言间可能大相径庭。鹿儿岛以南的萨摩枕崎方言、种子岛西之表方言的旋律与鹿儿岛方言几乎完全相反,但名词中两个不同的词调的划分是相同的。
琉球语的大多数方言的声调也是根据词调,而不是根据 /H/ 调在词中的位置区分的。但琉球语中的调类以不同的方式融合,词调往往较九州方言更繁多,通常有三种以上。
宫崎县都城市、鹿儿岛县旧志布志町等地存在统一的声调(一型声调)。东北南部、关东东北部、八丈岛、静冈县大井川上流域、福井县岭北地方平野部、九州中部(宫崎县等)等地的声调已失去辨别功能(崩坏声调、无型声调)。
本州存在一些介于京阪式和东京式之间的过渡调式,分布在京阪式区域的东西两侧的狭长地带(平均 25 公里)中。上野将这些方言调式称为「垂井式」,因首次描述于垂井村而得名。此外,十津川周边的一些村落、四国岛西角亦有分布。四国的垂井式已与岛上的京阪式分离,二者以无型声调相隔,四国的垂井式和无型声调可能都是岛上的东京式和京阪式相遇的结果。类似地,九州和本州的其他无型声调也源于两种不同调式的相遇。
在垂井式中,部分调类发展出类似京阪式的左移,部分则未左移,或发展出 /Ø/ 调,异常调类多为在京阪式中发展出词首 /L/ 调的调类。
第一组方言(传统的 A 型)中,无需发展出 /L/ 调的调类(即第一个音节上没有 /H/ 调者)与京阪式一同发生了 /H/ 调左移,反之则与东京式一致,导致 2.2/3/4/5, 1.2/3 调类分别合流。单音节名词调类的合并模式与内轮东京式一致,但是似乎不存在 2.4, 2.5 调类分离的调式,因此垂井式可能源自较现代的内轮东京式,而非较古的野崎式。该调式见于十津川北部边界的坂本、中谷(天川村)、松山、おはか。据上野,还见于琵琶湖以东的京阪式与内轮东京式相遇的地区:近江、米原、虎姬、藤桥;兵库西部边界,处于京阪式与内轮东京式相遇的地区的福良、末包(佐用町);四国的吉田、西土佐(1.1/2 调类已经合并,故不可能发展自中轮东京式)。
第二组方言中,1.2, 2.2/2.3 调类左移,首音节带 /H/ 调的调类因左移失去 /H/ 调并与 /Ø/ 调合并。在这种失去 /H/ 调的调式中,根据 2.5 调类的反映,又分出三种子型:2a 组,2.5 调类变成了 /Ø/ 调,如琵琶湖东边的今须、四国西部的八幡浜。2b 组(传统的 C 型),2.5 调类首音节 /H/ 调失落,允许第二音节的 /R/ 调变成 /H/ 调,但在不同方言中有形式多样且不与其他调类合并:HH’, HH’-L; HF’, HH’-L; HF’, LH’-L; HH’, LH’-L。该调式见于本州京阪式东边的高浜、小浜、大浦、木之本、上草野村、柏原;西边的天和;十津川南边的みさと、栉峠、いちき、新宫、粟田;中央四国的东祖谷山、木頭、久保川、名野川。由于该调式保留了 2.4, 2.5, 3.6, 3.7 调类的区别,因此不能源自较现代的东京式。赤穗 3.7 调类的首音节 /H/ 调失落,但由于尾首音节 /H/ 调左移到第二音节,导致 3.2/3/4 调类合并(3.3 调类似乎可以追述到《类聚名义抄》中的同化形式 LHH)。2c 组(传统的 B 型),2.5 调类首音节 /H/ 调失落,但第二音节的 /R/ 调左移到词首变成 /H/ 调,导致 2.2/3/5 调类合并。该调式见于十津川北部边界的西日浦;京阪式西部边界的千种、落山、くろい、绫部、真出;东部边界的敦贺、长浜、关原、垂井、四国的中津。总体来看,无法左移 /H/ 调的调类,要么不左移(保留东京式的原有 /H/ 调位置),要么左移后失去 /H/ 调并与 /Ø/ 调合并。
此外,十津川东部的池原、尾鹫、相贺、しまかつ、三浦、仁后等地区不存在2.4/5调类区分,可能因左移过程传播较晚,这些地区的方言类似十津川,2.5调类尾音节 /R/ 调已失落,合并后的 2.4/5 调类多采用区分 2.4/5 调类方言中的 2.5 调类。
京阪式东北边界的今庄,其 1.1/2, 2.1/2/3 调类均合并,推测左移合并前的调类形式为:1.1 /Ø-Ø/ L-H, 2.1 /ØØ/ LH, 1.2 /R-Ø/ L-H, 2.2/3 /ØH/ LH。
能登方言调式
Section titled “能登方言调式”能登方言在金田一论证标准理论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金田一 (1975, 1983) 认为能登保留了从京阪式到东京式发展过程中的一些中间阶段:
石崎式分布在能登半岛东海岸和能登岛。野崎式和幸田式也在能登岛上。通常的能登半岛式也可以在岛上找到。能登方言调式可能源自古老的东京式,如野崎式或者内轮东京式。在能登岛,首音节在仔细发音中倾向于降低,这是由于主导调式的影响。在简化 2.5 /HR-Ø/ HL-H, 3.7 /HØH/ HLH 时,幸田式和石崎式采用了不同的策略:幸田式与大多数东京式一样,消除了尾音节的 /R/ 调和 /H/ 调;石崎式与其他能登方言调式一样,消除了首音节的 /H/ 调(首音节音高下降规则),也许正是首音节 /H/ 调的自动降低,能登方言的 2.5, 3.7 首音节 /H/ 调才得以保留。野崎式首音节的 /H/ 调正走向消亡。区分 2.4/5, 3.6/7 调类通常被认为是京阪式的典型特征,因而这种区分可能是一种创新,这也是 Ramsey 理论的观点。
如果一个词语的第二音节由浊辅音 + 高元音(记作「ZI」音节;某些方言中是清辅音 + 高元音,记作「CI」音节)组成,某些调类会出现条件变体,这种特殊音节通过以下两种方式影响词语的声调:如果该音节含 /H/ 调,则 /H/ 调左移一个音节;如果该音节有连续 H 音高,则抬升前一个音节的音高。
特殊音节由抑制性(depressor)辅音 + 高元音组成,导致元音缩短,在很多日语方言中会避开 H 音高。因此,在 2.2/3, 3.3/5 调类中,将 /H/ 调从这些音节左移一个音节可以避免 H 音高落在抑制性音节上。而在 2.1, 3.1, 3.2/4 调类中,抑制性音节本身的音高没有降低,但抬升了前一个音节的音高。这种发展可以视为一种避免抑制性音节的音高高于周围音节音高的策略。实际上 2.4, 3.6 调类的特点似乎是在词尾上升到 H,而不完全是平板 L 音高。
能登方言的单音节在独立使用时,与大多数东京式方言类似,在词首 /Ø/ 调后音高上升,但该规则不适用于附着助词的情形。尽管石崎式和野崎式比其他能登方言调式更古,但在单音节名词中保留的调类对比更少。de Boer 猜测,在首音节音高下降规则生效时,1.2 调类仍为 /R/ 调(R:-L),由于其首音节音高已经较低而不受首音节音高下降规则的影响。后来,在所有的能登方言中,1.2 调类的 /R/ 调都被简化为 /H/ 调。
富山位于能登半岛以南,其调式与能登方言调式不同,尤其是在音段特征对 /H/ 调位置的影响方面:/H/ 调位置取决于词中最后或倒数第二个元音的性质:如果包含高元音,则 /H/ 调处于京阪式位置,否则处于东京式位置。能登方言调式中,抑制性音节的条件变体并不代表 /H/ 调的原始位置。类似地,富山式中,很难确定两种变体中哪一种是原始的,这一选择决定了将富山式划分为东京式还是京阪式。
富山式的 /H/ 调位置变化的条件与能登方言调式不同,更像外轮东京式 B、房总半岛的中轮东京式、东赞岐的京阪式中被高元音阻止的 /H/ 调右移,这些调式中高元音的 /H/ 调位置无疑是原始的。如果富山式的高元音的 /H/ 调位置是原始的,那富山式也经历了左移,但通过将 1.3, 2.4, 3.6 调类与 /Ø/ 调类合并,避免产生 /L/ 调,这将富山式归类为垂井式。后来,被高元音阻止的 /H/ 调右移使部分词汇的 /H/ 调位置又回到了东京式的位置。
富山式也有可能是与能登方言调式密切相关的调式。富山式非但没有受到京阪式偏移的影响,反而有了这样的发展:首先,首音节音高下降规则造成了 1.3, 2.4, 2.5, 3.6, 3.7 调类的首音节 /H/ 调丢失。接下来,如果 /H/ 调原本位于抑制性音节上,就向前一个音节偏移。在能登方言调式中,这些音节都是浊辅音+高元音音节。如果在富山式中抑制性音节的定义被扩大到了所有包含高元音的音节,这将解释为什么在富山式比在能登半岛上有更多的词汇的中 /H/ 调被转移到前一个音节。这样富山式的非高元音的 /H/ 调位置是原始的,这将富山式归类为能登方言调式:一个古老的(中轮)东京型方言式(保留 2.5, 3.7 调类的区别),首先经历了首音节音高下降规则,后来在部分词汇上将 /H/ 调左移。由于 2 种分类都有道理,因此暂无法确定应将富山式归类为东京式还是京阪式。
默认重音分配规则
Section titled “默认重音分配规则”标准语中,许多外来语词汇的 /H/ 调落在倒数第三个音拍上,McCawley (1968) 认为这是日语的默认重音分配规则。如果倒数第三个音节是一个非独立音节(如拨音、促音以及双元音序列中的第二元音),标准语中,这种非独立音节不能承载 /H/ 调,/H/ 调的位置会前一到前一个音拍上。从分音节的观点看,这种非独立音节与前一音拍构成一个音节,因此结果上落到倒数第三个音节,如 paina’Qpuru(菠萝)。类似「倒数第三个音拍重音规则」的是「拉丁语重音规则」,即:若倒数第二个音节为「重」,则 /H/ 调落在该音节上;否则,/H/ 调音前移,落在倒数第三音节。该规则的核心在于「音节重量」概念,在日语中,由 (C)V + 非独立音节,这样 2 个音拍组成的音节为「重」音节(即 CVC),如果仅为 (C)V,则为「轻」。这两个规则都能预测标准语中的外来语词汇声调(有些词汇兼有两种预测声调),且拉丁语重音规则预测的为更常见,暗示日语标准语中外来语词汇的 /H/ 调也遵循在许多语言中生效的拉丁语重音规则。
倒数第三个音拍重音规则也适用于专有名词(人名或地名)中:标准语中,这类词汇或无 /H/ 调,或落在倒数第三个音拍上。这个规律同样适用于汉语词。
外来语的插入音(如 tora’i = 英语 try 中,o 是插入音)也会影响 /H/ 调位置。对于由「轻」音节+「重」音节组成 的词语,如果首音节没有插入音,则 /H/ 调在首音节,否则在尾音节。实践上,如果并非由「轻」音节+「重」音节序列组成,则插入音也可能携带 /H/ 调(如 do’resu = 英语 dress)。
标准语中,截断了一些末尾音节,保留了前方部分音节的词,其 /H/ 调通常会转移到词首音节;截断了一些词首音节,保留了后方部分音节的词,其 /H/ 调通常会转移到词尾音节,或变为 /Ø/ 调。如果截断后的词分别来自两个复合词的前两个音节的组合,则这类词汇通常是 /Ø/ 调的。
奥村 (1963) 发现,非日常使用的词汇,以及许多从汉字文献中出现的新词在三种主要调式中的音高通常都为 HL:东京 2.4/5 H’L,京都 2.2/3 H’L,鹿儿岛 A H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