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球
本节介绍琉球语从音节调向三词调的演化史。基于奄美至与那国的方言比较,证实多数方言保留三词调对立格局,其合并模式与外轮东京式高度平行。琉球祖语可能源自受 /H/ 调限制的外轮东京式变体,在迁移过程中与九州二型式发生方言混合,导致 2.4/5 调类分裂。长元音并非原始特征,而是声调右移引发的补偿性延长。
琉球语大多数方言的声调与鹿儿岛式类似,是「词调」,大多数方言区分三种词调,不同调类的合并模式依方言而异。
- 三型声调(合并模式与外轮东京式一致)
2.1/2 vs 2.3 vs 2.4/5,但是 2.4/5, 3.4/5 调类分裂(A vs B vs C),这类方言包括:德之岛语(浅间等)、冲永良部语(和泊等)、与论语麦屋西方言、一些北冲绳语(今归仁村与那岭等)、一些中-南冲绳语西海岸方言(包括部分旧那霸市区域)、西表祖纳语、与那国语。由于外轮东京式的调类根据 /H/ 的位置区分,音节数越多,调类就越多,在三音节名词中保留了四种,但是琉球语只有三种。 - 二型声调(合并模式与鹿儿岛式一致)
2.1/2 vs 2.3/4/5(A vs B/C),这类方言包括:喜界语小野津方言、南奄美大岛语(诸钝等)、部分北冲绳语(名护久志等)、大部分中-南冲绳语(首里等)、部分宫古语(多良间、上地、上野、城边、友利、保良等)、大部分八重山语(中央石垣、白保、波照间、鸠间等) - 二型声调
2.1/2/3 vs. 2.4/5(A/B vs C),这类方言包括:大部分喜界语(阿传等)、大部分北奄美大岛语(佐仁、名濑等)、大部分与论语(茶花等)、部分宫古语(狩俣、岛尻、与那霸、大浦、西原、上地、下地、池间、伊良部等)。 - 无型声调
2.1/2/3/4/5(A/B/C),这类方言包括:奄美大岛大和村、住用村的大部分方言、南冲绳旧丝满区域、玉城凑川方言、部分宫古语(平良、大神、水纳、仲地等)、八重山语新城方言等。
Martin (1987) 用不同的字母标记琉球语的词调:A(2.1/2)、B(2.3 + 来自 2.4/5 的)、C(2.4/5 + 来自 2.3 的);鹿儿岛式是 A(2.1/2)、B(2.3/4/5)。
但是,南琉球的声调比较特殊,实际上旧说(以上的分类)的合并模式是通过对单独的名词(中和环境)分析而来的。如果通过语调层面的「韵律词」(词汇+助词)进行分析,则可以发现实际仍为三型声调,已确认的方言有:池间、多良间、与那霸、狩俣、上地、水纳、石垣、宫良、大浜、黑岛、古见、白保等。其他传统上被视作二型声调的南琉球方言,在精密的研究中可能也能证实为三型声调方言。多良间还存在第四调类,仅限多良间方言的独特词汇。
连续声调右移
Section titled “连续声调右移”尽管琉球语方言间的词调在语音实现上存在巨大差异,但许多方言(尤其是保守的三词调方言)在调类的合并模式和词调的音高实现上与外轮东京式高度相似。
某些琉球语方言词调与外轮东京式的相似之处可能更甚于表面形式。松森认为,德之岛前野、冲永良部岛和泊、正名、多良间方言中,不同调类之间的对立与重读音节有关,而这些重音音节的位置与外轮东京式中含 /H/ 调(或重音)的音节位置一致。
Thorpe (1983) 的数据进一步表明,德之岛的山方言的词调至少在较长的名词中仍然通过 /H/ 调位置区分。从音节调到词调的转变可以通过比较青森(/H/ 调不右移的情形)、山、松原、与那国的调式来说明:
山方言的 3.4/5, 3.6/7 调类通过 /H/ 调位置区分,3.5, 3.6/7 调类的 /H/ 调位置与标准语相比右移了一个音节,这与 /H/ 调在青森方言的非高元音中出现的位置吻合。德之岛的松原方言可视为发展的下一阶段:3.6/7 调类的 /H/ 调又右移了一个音节。3.4/5 调类的合并没有发生,因为该调类的 /H/ 调从尾音节转移到附着助词上。由此,该方言的声调差异不再与具体的音节相关,而是与整个词语相关。3.4/5 调类中尾音节以外的全 H 音高低化,可能是为了与 3.6/7 调类进行最大限度的区分。
如果青森和山方言中的所有不在尾音节的 /H/ 调右移一个音节,那么三音节名词的调类合并模式将变为 3.1/2 vs 3.4/5/6/7,这是典型的鹿儿岛式,也许多琉球方言中也存在。这些琉球方言的调式发展与一些外轮东京式方言的发展有密切的平行关系,如浜名湖附近的新居、石卷到一关之间的方言(上野 1981),因 /H/ 调右移已经完成了 2.3/4/5 调类合并,而不需受尾音节元音性质的制约。从下表可以看出,在这些方言中,双音节名词的区分为 2.1/2 vs 2.3/4/5,这与南琉球八重山鸠间方言一致。宫城北部(石卷到一关)的调类划分(2.1/2 ML-L vs 2.3/4/5 LH’-L)可以分析为词调 A F vs B R-F 的区别,2.1/2 调类的音高下降可能是为了与 2.3/4/5 调类进行最大限度的区分而发展出来的。
琉球语从音节调到词调的发展可以解释为连续 /H/ 调右移的结果。外轮东京式中,非词尾 /H/ 调都右移了一个音节,双音节名词的合并模式不一定是 2.1/2 vs 2.3/4/5,也存在 2.1/2/3 vs 2.4/5 的模式:如松江、出云,但这种情况限定于以高元音结尾的名词中。许多琉球语方言也存在 2.1/2/3 调类的合并。琉球语词调的合并模式与外轮东京式一致:/H/ 调右移、L 音高右扩。右移倾向在较长的名词中开始,当外轮东京式方言中的三音节名词发生右移时,产生相当于区分三词调的合并模式。不断的声调右移导致越来越多的调类合并,最终形成一个声调区分数量有限的调式,这些区分以词语为单位,而非与特定音节相关。一旦调式从音节调转变为词调,词调的旋律就有了很大自由度,导致琉球语方言中语音实现的巨大多样性。
许多琉球语方言的词调仍然酷似东京式,这与 Ramsey 理论一致。服部 (1979) 观察到两者的相似性,也注意到一些琉球语方言中存在长元音,认为琉球语 2.1/2 vs 2.3 vs 2.4/5 的合并模式并不实际存在,2.3/4/5 调类在琉球祖语的阶段已经合并,并将合并后的 2.3/4/5 调类分为两组:第一组在一些琉球语方言的首音节中包含一个长元音,在其他许多琉球语方言的首音节存在 /H/ 调,而第二组则没有。服部认为第一组的长元音是古老的,后来长元音在许多方言中被缩短,导致首音节声调被抬升,导致首音节出现 /H/ 调。这样词首长元音就能追溯到日琉祖语,并也可以解释东京式发展出 /H/ 调的原因:东京式和京阪式中,由于这两组声调模式相似,第一组的 2.3 调类与第二组合并,第二组的 2.4/5 调类与第一组合并。由于 2.1, 2.2 调类都以 /H/ 调起首,它们在外轮东京式中合并。2.2 调类第二音节的长元音在中央东京式发展为 /H/ 调,但由于日琉祖语的元音缩短,京阪式没有发展出 /H/ 调,所以保留了更接近声调祖型的形式。京阪式 2.3 调类名词处于长元音前的部分发展出 /H/ 调。服部的早期声调祖型构拟是结合了标准理论与东京式 /H/ 调位置的产物,后期构拟把东京式的 /H/ 调位置改为用长元音音节代替。Ramsey 理论则不需要构拟长元音,只需要解释 2.3, 2.4/5 在琉球语中的分裂,以及一些琉球语方言中第一组名词的词首长元音与另外一些琉球语方言中第一组名词的词调 HL-L 之间有趣的关联。上野 (1996)、松森 (1998)、岛袋 (2007) 也支持服部的观点,认为一些琉球语方言中第一组名词的词调 HL-L 来自首音节的长元音,他们也为 2.3, 2.4/5 调类名词构拟了长元音。
方言干扰与调类分裂
Section titled “方言干扰与调类分裂”尽管服部认为 2.3/4/5 调类在琉球祖语完全合并,但 2.3 调类并非不可识别。2.4/5 调类几乎平分为两组:第一组(即 C 调类)的首音节包含长元音或 /H/ 调而第二组无(即 B 调类);2.3 调类几乎都演变为第二组,只有极少的词汇演变为第一组(2.1, 2.3 是最大的两个调类),de Boer 称其为 mari(鞠)组。这种脱离了原本调类的现象也在日本许多方言中体现。下列 2.3 调类词汇,在松江也与 2.4/5 调类合并:hato(鸠)、kame(瓶)、kame(龟)、mari(鞠)。或许琉球语在祖语阶段已经发生了类似的调类合并,准确地说,一半 2.4/5 调类与 2.3 调类合并,小部分 2.3 调类与 2.4/5 调类合并。
松森 (1998) 将 2.3/4/5 调类的第一组称作 iki(息)组,第二组称作 ita(板)组。de Boer 分为三组:iki 组为自成 2.4/5 调类的组,ita 组为 2.4/5 调类合并到 2.3 调类的组,mari 组为少数方言中 2.3 调类合并到 2.4/5 调类的组。
de Boer 选取了 12 个琉球语方言进行比较。其中 6 个方言属于奄美语,阿传、名濑、芦花部方言中 2.3 调类与 2.1/2 调类合并,这样 ita 组 = 2.1/2/3 调类,iki 组仍为独立调类。浅间方言的 iki 组有两种反映:2.4/5α 和 2.4/5β,2.4/5α 只出现在首辅音咽化的情形,否则为 2.4/5β。每个方言列出了典型的词调,标「(*)」的是不规则的。另外 6 个方言属于冲绳语或南琉球语群。除了佐良浜方言(跟阿传、名濑、芦花部方言的情况相同),所有这些方言都区分三词调:A(2.1/2)、B(2.3, 2.4/5 ita)、C(2.3 mari, 2.4/5 iki)。恩纳方言的 2.3, 2.4/5 调类都分成了两组,2.3 调类除了一部分(mari 组)与 2.4/5 调类合并,还发生了二次分裂:该方言的词调为 2.1/2 HH, 2.3α L:R:(ami(网)、ana(穴)、hana(花)、hazi(耻)、inu(犬)、mame(豆)、mimi(耳)、nami(波)、nuka(糠)、sumi(墨)、tama(玉)、tuno(角)wata(肠)、yume(梦)), 2.3β LR: ~ LH(haka(墓)、iro(色)、kimo(肝)、kumo(云)、kusa(草)、kuso(粪)、mono(物)、sima(岛)、tuna(纲)、tura(面)、tosi(年)、ura(里)、yama(山)), 2/4.5(iki 组、mari 组)L:H, ita 组 L:R: (= 2.3α),但 siru(汁)LR: ~ LH (= 2.3β)。
所有未完全合并 2.3, 2.4/5 调类的琉球语方言,都发生了 2.4/5 调类的分化,具体反映因方言而异,但异常反映仅限于孤立方言中的孤项,表明 2.4/5 调类的 iki/ita 分裂可以追溯到琉球祖语,因为在下表的方言中,大致有相同的分布。
2.4/5 调类分裂,部分与 2.3 调类合并,引人联想到外轮东京式 B。平山 (1966) 假设 2.4/5 HL-L,当第二音节元音非高时,词首 /H/ 调右移(> LH-L),导致其与 2.3 调类合并,此观点受到金田一支持,他们认为外轮东京式 B 与琉球式存在平行独立的发展。德川 (1990) 比较了两个极端地点:与那国与秋田的调式,他也认为 2.4/5 调类的分裂与第二音节元音音高有关,但他并不认为此变化非要追溯到日琉语历史的某个阶段。想必这个分裂是随着将琉球语带到琉球群岛的定居者到来的。
上野 (1996) 认为 2.4/5 调类的分裂并非音系规则,而是倾向,因为例外过多。第二音节元音非高时,确实有半数没有与 2.3 调类合并;但第二音节元音为高时,大多数都保留为 2.4/5 调类,这表明高元音可能阻止了 2.3, 2.4/5 调类的合并。元音高度的区别说明这个必合并发生在 MVR 之前。松森 (2008) 指出,琉球语 3.4/5 调类的分裂也存在类似情况:半数名词合并到了 3.6/7 调类。这样就不可能将这个分裂联系到外轮东京式 B,因为外轮东京式 B 中 3.5/6/7 调类分裂了,但是 3.4 调类却没有。因此,2.4/5 调类的分裂并非与外轮东京式 B 一样规律性且归因于元音高度。由于琉球语 2.4/5 调类分裂的音系基础非常模糊,且不能解释 3.4/5 调类的分裂,因此需要考虑其他的解释:2.4/5 调类和 3.4/5 调类的分裂可能是不同合并模式的方言调式接触的结果。即使所有琉球语的方言似乎都可以追溯到单一的琉球祖语,这并不排除琉球祖语本身就源自方言混合。
四国胁町方言,近半数 2.3 调类与 2.1 调类合并,剩下一半与 2.2 调类合并。由于胁町处于一种 2.2/3 调类合并的京阪式区域与 2.1/3 调类合并的赞岐式区域之间,因此该方言 2.3 调类分裂最可能的原因是不同调式方言之间的接触及干扰,由于这些方言都是实际共时存在的,不需要构拟额外的长元音或者调类。新潟虫生岩户方言,处于南边的中轮东京式与北边的外轮东京式之间,半数 2.2 调类与 2.1 调类合并,剩下一半与 2.3 调类合并,越往北越到纯外轮东京式区域,与 2.1 调类合并的 2.2 调类愈增。琉球祖语名词在不同调类上的非典型划分可能也归因于曾经位于相邻区域的两个不同调式之间的干扰。de Boer 假设这 2 种类型都曾经存在于西南九州,这是向琉球群岛移民的最可能的出发点。
声调右移可能是音节调向词调转变的一个中间环节。因此构成琉球祖语调式的起点可以构拟为三音节名词经历了右移的变体(记作成分 1;右移存在从更长的词开始的趋势,如德之岛方言,右移在三音节名词发生但是不在较短的名词发生)。成分 1 的 /H/ 调位置是基于山方言的(与之不同在于,成分 1 没有 2.4/5, 3.4/5 调类的内部分裂),de Boer 认为山的调式是古老的琉球语调式,该方言向词调的转变没有完成,因为较长的词中 /H/ 调位置仍可区分调类。成分 1 受到一种只剩下两种词调的鹿儿岛式方言(记作成分 2)的干扰。成分 2 的词调基于九州西南角的枕崎方言,在 B 调类中包含 /H/ 调。该调式的合并模式为 A 2.1/2, 3.1/2 vs B 2.3/4/5, 3.4/5/6/7。因为语音上的相似性(此为关键因素),成分 2 的 B 调类被成分 1 的 2.3, 3.6/7 调类接纳。这样就导致了琉球语的典型调式:2.4/5, 3.4/5 调类分裂,但 2.3, 3.6/7 调类不变。成分 2 中 2.4/5 调类与成分 1 中 2.3 调类相同,可以解释半数 2.4/5 与 2.3 调类的合并,然而,成分 2 的区分没有(至少迄今为止)被完全采用,半数 2.4/5 调类名词被保留,类似的进程也发生在 3.4/5 调类的分裂中。结果导致琉球祖语中 > 2 音节词不存在词首 /H/ 调,这也许能解释为什么长元音不见于琉球语的更长的名词中,即使这些方言在 iki 组名词的首音节存在长元音。
在胁町和虫生岩户方言中,方言混合导致的中间阶段调式仍然存在。这些方言会保存所有的变体,可能是由于混合前的调式,都没有简单的调类区分。但鹿儿岛式的二型声调无疑是最简单的,de Boer 因而认为琉球祖语原本最终会发生 2.3, 2.4/5 调类的合并以及 3.4/5, 3.6/7 调类的合并,导致完全转变为鹿儿岛式。但在这个进程完成之前,该中间阶段调式就被传播到琉球群岛。该中间阶段调式在琉球群岛而非在九州存活,可能是因为简单的鹿儿岛式吸收了中间阶段,或者该调式原本就不在九州发展,而是在从九州传播到琉球群岛的过程中发展起来的。
五十岚对 2.4/5 调类名词的 B/C 分裂也进行考察,提出了 B 类为创新的假说:
- 词尾元音为高者多对应 C 类,非高者多对应 B 类;不对应的情况可能与借用或类推有关。
- 来自多词素形式的词多对应 C 类
- 上代日语中含词中 o1, e1, e2, i2 的词很少,且多为多词素结合的形态,这时这些词的 o1, e1, e2, i2 实际来自连续元音融合或元音缩减;
- 违反有坂-池上第三法则可能暗示不同词干的复合;
- 日语方言中体现为第一音节长元音或第二音节长辅音,可能暗示音节缩减。
他对 3.4 调类名词的 B/C 分裂也进行考察,该调类大部分来自动词的转成名词,观察到:大多数名词用 B 类对应,极少名词用 C 类对应,并且对同词汇进行考察,在九州大分也能观察到类似的结果,说明 C 类应被视为「例外」,且其中一部分可能是借词或非 3.4 调类。
根据其类别词汇表,3.5 调类名词的 B/C 分裂,总体上也呈现出「词尾元音为非高者多对应 B 类」的特征。
构拟上,B 类与 C 类的区别在于,B 类的 H 音高位置相较 C 类右移了一个位置。结合五十岚的发现,B/C 分裂机制可能类似出云的外轮东京式 B2:第二音节元音非高即可触发第一音节的 /H/ 调右移。这样琉球语的「方言混合」或许可以直接用自身解释:最初,构成琉球祖语的方言可能是区分三类词调(A/B/C)的,分别对应东北九州的外轮东京式的三类合并调类,在统一琉球祖语的形成阶段前,部分方言发生了被高元音阻隔的 /H/ 调右移,这产生了 B 调类,与未发生此变化的方言混合,就产生了 B/C 混合调类:
- 2.1/2 > A
- 2.3 > B
- 2.4/5 > C | 2.4/5 > B(被高元音阻隔的 /H/ 调右移) | 2.4/5 > B/C(混合)
- 3.1/2 > A
- 3.4 > B | 3.4 > C(例外)
- 3.5 > C | 3.5 > B(被高元音阻隔的 /H/ 调右移) | 3.5 > B/C(混合)
- 3.6/7 > C
长元音与 /H/ 调的关系
Section titled “长元音与 /H/ 调的关系”服部等学者认为,iki 组的词首长元音是古老的,见于许多琉球语方言中的词调 HL 是由长元音缩短引起的。金田一则认为这个过程是相反的。de Boer 列举了琉球语方言中的词调与元音长度的区别(「:」表示延长一倍,「.」表示缩短到原来一半):
长元音见于加计吕麻、德之岛、冲绳方言,其他方言则不见。存在长元音的方言中,长元音是次音位的,与某种词调自动绑定:出现在第二音节的长元音不具备区分性,只出现在 2.1/2, 2.3 调类中,而且通常是同时出现在这两个调类中(换言之,这些方言中,iki 组以外的所有调类都有第二音节自动长元音)。如果长元音出现在词首,则这种名词通常属于 iki 组,这类词语见于部分德之岛和部分冲绳方言。德之岛方言中,iki 组词首、2.1/2, 2.3 调类的第二音节的长元音或同时存在,或同时不存在。冲绳语的情况则不同:南冲绳 iki 组词首存在长元音,但 2.1/2, 2.3 调类的第二音节不存在;北冲绳 2.1/2, 2.3 调类的第二音节存在长元音,但 iki 组词首不存在。南冲绳存在 iki 组与 2.3 调类同词调的方言(从 Oogi 到东东风平),此区域 iki 组的词首长元音是可区分的,与 2.3 调类的 iki 组区别(久米岛上的仲里村亦然,与历史上的首里、那霸方言有关)。德之岛的松原西区和前野方言的 iki 组词首长元音亦可区分的区域,但 iki 组与 2.1/2 调类同词调。
iki 组词调的音高反映 HL 在琉球语中广泛分布:北起奄美,南至与那国。这使得「长元音缩短引起 H 音高」的观点变得不太可能,因为这样的发展需要在多个区域独立发生。这种观点明显是受到标准理论的影响,但琉球语的方言地理学自身就能反驳此观点。
与那国语将以 /j/ 开头的汉语借词也改造成 /d/ 开头,表明与那国的 /d/ 并不能追溯到日琉祖语,而是创新。类似地,长元音也出现在 iki 组的许多吴音借词中(如首里 maaku(幕), hyaaku(百), haaci(钵)),这些借词在本土日语属于 2.3 调类,但在琉球语中却属于 2.4/5 调类,这表明这种长元音是创新。金田一 (1975) 主张部分德之岛和冲绳方言中 iki 组的词首长元音发展自词首 /H/ 调右移,导致首音节变成 L,第二音节变成 H,首音节保留延长。他以存在类似发展的岩手二户方言作为比较(2.4 R:L)。为了容纳起伏调,支撑起伏调的音节经常被延长。上野 (1996) 记录了一个类似的方言:九户方言,其词首 /H/ 调可以右移到第二音节,产生两种自由变体,首音节保留延长(2.4 R:L ~ L:H)。右移也可以导致首音节和第二音节的音高相同(右扩;首音节保留延长),见于部分德之岛和冲绳方言。iki 组词首长元音的发展在这两个不同的区域独立发生,而且长元音变得可区分。
/H/ 调产生长元音,比长元音产生 /H/ 调有更强的说服力:/H/ 调产生长元音只需要在琉球群岛的两个区域独立地发生,而这种现象也确实发生在本土的岩手的方言中。Martin 在声调与长元音之间洞察到更深层的关联:他主张词首 /L/ 调在日琉祖语可能就是长元音。他为词首 /L/ 调、(标准理论中的)2.5, 3.7 调类(分别为 /LF/, /LHL/)中向 /L/ 调的逆转构拟了长元音。他还提到南能登半岛的一个现象:根据岩井隆盛,石川羽咋押水方言在几乎所有 2.4 调类(如 kama(镰)、umi(海))、许多有 L:L ~ L:H 音高的 2.5 调类(如 aki(秋)、funa(鲋))、以及一些 L:LL 音高的名词(如 3.6 karasu(鸦))的首音节存在一个长元音。但根据 de Boer 的分析,这些调类失落了原本的起首 /H/ 调,因此长元音可能是由此导致的补偿性延长;即使原本存在长元音,那也是 /H/ 调的伴随成分,而不是 /L/ 调的。即使是在琉球语中,琉球祖语的长元音证据也不强,可以解释为地域创新,而不必追溯到日琉祖语。
Vovin (1993) 支持 Martin 的观点,他通过比较一些冲绳语(首里、奥武、今归仁、恩纳),认为冲绳语保留了长元音。Martin (1987) 也考虑到诸钝的许多元音延长或缩短是后起的:每个以长元音出现的语素(包括单音节词)在许多复合词中都存在短元音变体,无论长度是自动延长(在单音节词中)还是有区分性的,皆为如此。实际上,似乎所有为「早期元音存在长度差异」观点提供证据的方言都是如此。绝大多数情况下,琉球语长元音与词首 /L/ 调的对应限于2.4/5 调类名词中,因此,在冲绳、德之岛方言中,并不是 /L/ 调产生了词首长元音,而是 /L/ 调在该调类中产生了词首长元音。
某些首音节和第二音节同时存在长元音的单词,很可能规则派生自附着后缀的形式(首里:saaru(猴) > saaruu(经常抱怨的人、像猴一样的人); kaagi(影) > kaagaa(反映))。服部 (1979) 认为,当附着后缀 -a(a) 时,或者尾元音被加长以赋予特殊意义时,可能改变单词的形态。「霉」的第二音节双元音 -ui 似乎可能追溯到两个音节的缩减。日琉祖语可能存在一个常常被附着到动植物名之后的带 /H/ 调的指小后缀,也许服部后缀 -a(a) 就与该后缀有关。Celik (2023) 将该后缀视为来自「屋」(*ya)。
承认 /H/ 位置对构拟中古声调的重要性是 Ramsey 理论的亮点之一,也适用于这个问题:北琉球长元音的位置,出现在琉球祖声调中的 /H/ 调位置,说明长元音与 /H/ 调(H’ 音高)有关:双音节名词 B */ØH/ 的长元音出现在末尾:如松原 LR:,而 C */HØ/ 的长元音出现在 H 的位置:如松原 L:H。
Vovin 不仅为冲绳祖方言构拟了长元音,他基于自己构拟的 Ainu 祖语中的日琉语借词,认为长元音可以追溯到日琉祖语。然而,Vovin 构拟的 Ainu 祖语中存在长元音的日琉语借词,没有一个在冲绳语中存在长元音。如果 Vovin 对 Ainu 祖语的声调构拟正确,且 Ainu 祖语在这些借词中真实地保留了日琉祖语的声调,会与 Ramsey 理论矛盾(Vovin 凭此明确反驳 Ramsey 理论)。de Boer 不仅质疑 Ainu 祖语中日语借词的声调对中古日语调式的构拟的作用,更不认为 Ainu 祖语存在声调:虽然现代 Ainu 语北海道方言的声调具备区分性,但重音的位置基本上仍由音段特征决定。重音在首音节元音非高的多音节词中位置自由,但该环境中的词首重音与库页岛方言的长元音强相关,因此北海道方言的词首重音可能要追溯到 Ainu 祖语首音节的长元音。
Ainu 祖语的 -NC- 辅音序列与上代日语的词中浊塞音对应(Ainu kánpi vs OJ kami1(纸),暗示 OJ -m- < *-b- (/mb ~ mp/),因为 Ainu 语日琉语借词中的 m 通常对应日琉语的 m),但是也可能是照搬日琉祖语或者东北方言的形式(东北方言对 Ainu 语北海道方言存在影响:比如有时不区分日语借词的 /i, e/),或是 Ainu 语处理词中浊塞音的方式。日语借词调类与 Ainu 语重音的比较表明,Ainu 语的重音自动落在 -NC- 辅音序列中鼻音所在的音节,而不论日语借词的调类为何。另外,Ainu 语有将单词的重音落在第二音节的偏好,但或许也存在少数词汇保留了日语借词原本的声调。
Ainu 语中,日语借词的词首 /p/ 可能来自上代的 /p/ 或中古的 /f/ [ɸ],由于北东北等地尚保留 [ɸ],因此不能简单将 Ainu 语日语借词的词首 /p/ 上溯到太早;Ainu 语日语借词的词首 /wo/ 可以来自日语的 /(w)o/,因为中古起,甲乙 /o/ 和 /wo/ 都合流为 [wo]。Ainu 语的「神」「人」恰巧分别为 kamúy 和 pitó,对应上代日语 kami2 2.3, pi1to2 2.2)。如果日语 kami2 来自 Ainu 语,在音高实现上就是以 LH 传入日琉语,那在日语中应该是 2.2 调类(标准理论就是 2.4 调类)。而且由于「神」「人」二词成对出现,说明该词很可能是日琉语传入 Ainu 语的(Ainu pitó 人;kamúy pitó 神)。
九州各地方言中,以高元音结尾的双音节词,第一音节发生长音化。实际上,发生长音化的是「倒数第二音节」,因为在上甑岛濑上方言,可以观察到以高元音结尾的三音节词,第一音节发生长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