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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

本节系统阐述日琉语方言分类体系与地理分布。回顾东条操的传统区划、金田一的「逆周圈论」、de Boer 基于共享创新的新方案,对比表日本(太平洋沿岸)与里日本(日本海沿岸)方言差异,解析东京式、京阪式、外轮东京式等声调类型的分布逻辑。结合丝鱼川-浜名湖线、关门海峡等自然屏障对方言边界的塑造,探讨出云-东北方言的移民溯源、琉球语与九州方言的亲缘关系,为方言比较提供地理框架。

日琉语是黏着语、主题优先语言,采用主宾谓(SOV)语序,句子结构为主语-谓语(S-P)或主题-述语(T-P),在 T-P 结构中,非谓语部分(如主语、宾语等)可省略。基本构词结构是右核心结构,但来自汉语的动宾短词则是左核心结构,另外也使用双核心结构​和无核心结构。除了濒临灭绝的 Ainu 语外,日本列岛上的本土语言均属日琉语。最初,日琉语移民的方言多样性较低,但自然屏障(如中部山岳)逐渐形成了方言边界,某些方言边界可能与农业传播有关。现代日语方言的划分基本继承了藩领划分,方言之间在音韵、声调、语法和词汇上存在差异。现代琉球诸语已为濒危语言,使用者多为老年人,年轻一代多使用标准语或各种当地风格的日语标准语。

20 世纪初,为建立标准语,1904 年成立的国语调查委员会对日本各地语音和语法进行了调查。战后,研究重心转向方言地理学:1957 - 1964 年,调查集中在词汇方面,成果汇编为《日本言语地图》;1979 - 1982 年,调查聚焦语法,成果汇编为《方言文法全国地图》。自 1930 年代以来,日琉语研究大量涌现。

1927 年,东条操发表了日语方言划分的初步尝试。他基于区域划分而非比较原则,认为共时相邻的方言在谱系上必然相关,提出「方言区分论」,成为日本传统语言学的主流学派。他将日本方言归纳为方言区,从大区域中划分出小区域分支,类似于比较语言学中描述历史关系的家族树。因本土方言和琉球语之间,吐噶喇群岛和奄美群岛之间存在明显分歧,他将琉球语视为日语的下位方言,并将本土方言分为九州和本州两大分支。九州方言分为东部的丰日方言、西部的肥筑方言(以此为代表)和南部的萨隅(鹿儿岛)方言;本州方言分为西、中、东三大支,其中西支包括云伯(出云)、土佐(高知)、濑户内海、近畿(关西;以此为代表)方言;中支包括北陆、东海东山方言;东支包括关东(以此为代表)、东北方言。琉球方言分为萨南、冲绳、先岛方言。

后来,东条多次修正划分,尤其是中央本州方言,将其分为东、西两部分,以同言线束隔开。这些同言线集中在飞驒和木曾山脉(合称日本阿尔卑斯山),并向南延伸至新潟县丝鱼川市附近(丝鱼川-浜名湖线)。这些同言线呈扇状展开到达南部沿海平原,形成了一个「介于两者」的中部方言群,其特征为东西部特征的混合。

东条操方言区划

东条操方言区划。Enirac Sum (2008) 日本語の方言区画地図(日本語の説明付き)

1930 年,服部四郎发现,东京式与京阪式方言的声调分界线远比中部语法同言线更偏西。他强调声调线的重要性,因为声调区别对每个单词几乎都是独特的,且更难模仿。尽管京阪式因文化声望被中央本州采用,但其声调特征可能源于东京式。京阪式与东京式的差异源于词中声调位置的移动,存在两种主要学说:一种认为京阪式是较古老的,/H/ 调右移产生东京式(金田一的标准理论);另一种认为东京式是较古老的,/H/ 调左移产生京阪式(Ramsey 理论)。服部的主张影响了东条,后者将所有声调同言线以东的方言归为东日本方言,因其不采用京阪式。

著名民族学家柳田国男提出「方言周圈论」,认为文化从中心向乡村传播,使简单文化复杂化。新事物虽取代旧事物,但旧事物常在偏远地区保留。例如,他在《蜗牛考》(1927) 中指出,「蜗牛」一词在远离京都的东北北部和九州西部仍用「namekuzi」表示,但在京都已成死语(其他地区由古到新:东北、九州 tsu{m,b}uri;关东、四国 katatsumuri;中部等地 maimai;近畿 dedemusi)。这种词汇分布呈现同心圆状,反映了文化中心对周边的辐射作用。该理论受他在编制法国方言地图集的工作中启发,后者展示了法语方言变体的分布,其形成受社会和地理因素共同影响。

金田一春彦 (1955, 1964) 提出基于音系的方言划分理论,认为音系比词汇更能反映方言分区,因为词汇易在方言间传播。他将方言分为内轮(近畿)、中轮和外轮(东北、九州、出云等),并提出「逆周圈论」,认为方言的创新往往发生在偏远地带,而非中心。与柳田不同,金田一认为中心地带更可能保留古老特征,而方言岛是创新的产物。他主张方言周圈论适用于词汇,而方言区分论适用于语法和音韵,但实际上,方言周圈论也适用于语法和音韵,但其单一的文化中心辐射论也否定了地域方言的分裂性存在。

金田一春彦逆周圈论区划

金田一春彦逆周圈论区划。Kibe Nobuko et al (2025) Handbook of Japanese Dialects

不同方言中相同词汇可能有不同的含义,这种差异可能由传播失真或方言自身发展导致。例如,「冻疮」一词在日本海侧为「雪焼」(yukiyake),太平洋侧为「霜焼」(simoyake),反映了气候差异对词汇的影响。在一些互不相连的地区,却存在一致的古老或创新特征,将这些现象简单归因于平行且独立的发展是难以令人信服的。藤原 (1951) 提出,日语方言曾分为「表日本」(太平洋沿岸)和「里日本」(日本海沿岸)两大群,里日本方言的现代边缘分布是表日本方言扩张的结果。这一假说对构建方言树有重要意义,但现代方言区划中常被忽略。

南北日本方言

南北日本方言。Kibe Nobuko et al (2025) Handbook of Japanese Dialects

外轮方言与里日本方言存在较大重叠,表明促使金田一划分周圈的共有特征与划分表里日本的共有特征相似,但二者仍存在根本差异:逐渐被边缘化的里日本方言的相似性是继承的结果。虽然不同地域展现的类似的词型或发音变化可能是独立平行发生的。但将平行、独立演化作为日本语言变迁的核心机制,是对传统比较语言学通过识别追踪共享创新来确定语言或方言亲缘关系的背离。

声调分布符合方言周圈论模式。地处中心的京阪式被东京式环绕,东京式按地理分布分为内轮、中轮和外轮。区分的根据是词尾 /H/ 调的失落原因,这导致了调类合并模式的差异。内轮东京式的声调合并源于中央日本的单音节词元音延长,外轮东京式的边缘分布可能由长期人口迁移和交流导致。外轮东京式中存在一种特殊调式(外轮东京式 B),将高元音音节上的 /H/ 调转移至后续非高元音音节,分布于出云和东北部分地区(下北半岛和东岩手部分区域除外)。西南九州的鹿儿岛式是一种高度简化的外轮东京式,其声调不与特定音节绑定,而是作用于整个词语,并与东北九州的外轮东京式存在对应关系。类似的「词调」也出现在琉球语中。九州鹿儿岛式与外轮东京式之间的冲突导致了中间区域的无型声调区。此外,无型声调还出现在其他的方言接触区域,尽管在许多方面保留了许多古老特征的远离本土的八丈方言,也使用无型声调。

根据 Ramsey 理论,东京式中 /H/ 调的有无源于中古时期 /H/ 调的限制过程。外轮东京式与鹿儿岛式在调类合并模式上的对应关系表明,外轮东京式的形成早于鹿儿岛式转变为词调,甚至早于琉球祖语从九州向琉球扩散的时期。如果将琉球式中独特的调类分裂模式简单归因于日琉祖语,会导致不切实际的声调祖型推测。de Boer 推测,鹿儿岛式可能曾经历过一个三词调阶段。在向二词调简化的过程中,一种既保留了三词调特征又部分融入二词调创新的方言可能扩散至琉球群岛并延续下来,从而阻隔了本土日语的进一步影响。

de Boer (2020) 的全新划分方案是传统的日琉语方言区分的突破。她通过分析方言间的共通特征,提出了划分方言分支的标准。她指出,方言分支通常通过「共同的创新」来识别,但当某些创新过于普遍,而古老特征仅在少数方言中残留时,这些古老特征反而成为划分方言的关键,这支持了方言周边论的观点。

在方言分类上,de Boer 借鉴了东条的区划,也提出了独特见解。她认为,除了现代八丈方言外,关东、越后、长山静(TSOJ 继承者)和伊豆方言也应被视为 EOJ 的继承者。此外,她不认同仅因琉球语保留了古老特征就将琉球祖语与日本祖语并列,而是借鉴了五十岚阳介的主张,主张将琉球祖语置于九州-琉球方言群中。九州和琉球的一些共享词汇可追溯至 17 世纪萨摩入侵,但大多可以追溯到琉球祖语。

de Boer 还正式划分了出云-东北方言群,并分为保守和革新两个子分支。她推测,沿日本海沿岸曾存在古里日本方言,但后来被以 WOJ 和 EOJ 为代表的古表日本方言所取代。东北地区的方言多样性较低,可能是因为该地区原本是 Ainu 人的居住地,与讲日琉语的人融合较晚。此外,外轮东京式和中轮东京式之间长达 200 多公里的过渡区可能暗示了两种移民来源:来自出云的讲外轮东京式方言的移民(经海路)和来自中部的讲中轮东京式方言的移民(经陆路)。

de Boer 给出的用以划分方言的特征有:

  1. 音段音韵学
    • p1a 区分 PJR *ui, *oi, *ǝi;p1b 区分 PJR {*ui, *oi}, *ǝi
    • p2a 存在高元音清化倾向
    • p2b 无高元音清化倾向
    • p3a 单音节词元音延长
    • p3b 独用单音节词元音延长
    • p4 /e, o/ 略高
    • p5 词首、元音后 /i/ 低化 > /e/
    • p6 词首、某些辅音后词首 /u/ 低化 > /o/
    • p7 高元音央化
    • p8 舌冠音后高元音合流
    • p9 保留鼻冠浊塞音
    • p10 词中 /t, k/ 浊化
    • p11a /e/ 高化 > [ɨ]
    • p11b /e/ 高化 > [i]
    • p12 /o/ 高化 > [u]
    • p13 /ki/ 腭化 > [kɕi̥, tɕi̥]
  2. 超音段音韵学
    • t1 2.2/3, 3.2/4 调类合并
    • t2 2.1/2, 3.1/2 调类合并
    • t3 /H/ 调右移(被高元音阻止)
    • t4 /H/ 调左移
    • t5 /H/ 调左移(远离高元音和浊辅音)
    • t6 保留 2.5 调类
    • t7 无型声调
    • t8a 音节调转变为词调(2 型声调)
    • t8b 音节调转变为词调(3 型声调)
    • t9 2.3, 2.4/5 调类分裂
  3. 形态学
    • m1a 动词否定 =anai 系(上代为 EOJ =anap-)
    • m1b 动词否定 =an(u) 系
    • m2a 元音型动词命令形 =ro
    • m2b 元音型动词命令形 =yo
    • m2c 元音型动词命令形元音延长
    • m2d 元音型动词命令形 =re
    • m3 保留形容词连体形 =ke
    • m4 保留动词连体形尾 =o
    • m5a ワ(ハ)行四段动词连用形促音便
    • m5b ワ(ハ)行四段动词连用形ウ音便
    • m6 形容词连用形ウ音便
    • m7a 形容词终止形 =ka
    • m7b 形容词终止形 =sa

表日本方言包括东日本方言西日本方言

表日本方言
├─ 东日本方言
│├─ 伊豆诸岛方言
││├─ 北部伊豆方言:东京都伊豆诸岛中,御蔵岛以北的有人岛(大岛、利岛、新岛、式根岛、神津岛、三宅岛、御蔵岛)。
││└─ 八丈方言:东京都伊豆诸岛所属的八丈岛、青岛。
│├─ 关东方言
││├─ 关东方言
│││├─ 西关东方言:栃木县西南部(足利市附近)、东京都(岛屿部除外)、山梨县郡内地方(笹子峠以东)、群马县、埼玉县、神奈川县几乎全域。
││││└─ 标准语
│││└─ 房总半岛方言:千叶县。
││└─ 越后方言:新潟县旧越后国(佐渡岛除外的新潟县本土地域及粟岛)。
│└─ 长野-山梨-静冈方言:长野县、山梨县、静冈县。
└─ 西日本方言
 ├─ 北陆方言:新潟县佐渡岛、丝鱼川市旧青海町、富山县、石川县、福井县岭北地方。
 ├─ 岐阜-爱知方言:岐阜县、爱知县。
 ├─ 近畿方言:近畿地方(大阪府、京都府、兵库县、和歌山县、奈良县、滋贺县、三重县)大部分及福井县岭南。
 │└─ 十津川方言:十津川。
 ├─ 四国方言
 │├─ 东-南四国方言
 ││├─ 东四国方言:香川县、徳岛县、爱媛县(南部除外)。
 ││└─ 南四国(高知)方言:高知县(西部除外)。
 │└─ 西四国方言:爱媛县南部、高知县西部。
 └─ 中国方言:山口县、岛根县西部(石见)、广岛县、冈山县、鸟取县中东部(因幡、伯耆东部)、兵库县北部(但马)、京都府北部(丹后西部)。

前 2 世纪左右,日琉祖语从九州传播到本州和四国。日语的发展通常聚焦于主流本土方言(两大表日本方言下位分支)的演变。在江户时代之前,以近畿地区(上代为飞鸟、奈良,中古起为平安京(即京都))为中心的方言为主流;江户时代起,以西关东(以江户为中心)的方言为主流,并逐渐发展为现代标准语。随着时代推进和中央政府的影响,方言的音变和语法变化也适用于许多不同区域的方言。

上代日语的官方文书使用上代中央方言(WOJ, Western Old Japanese),在 740 - 760 年间因政权更迭从飞鸟方言转变为奈良方言。二者的主要区别在于前期的飞鸟方言区分甲乙「mo」,以及一些动词词形的差别。WOJ 中存在朝鲜语借词,与中世朝鲜语交流频繁,其继承者是中古(平安京)日语(EMJ),现代近畿方言的前身。以下 WOJ 文献体现了不同的方言:

  1. 飞鸟方言
    《古事记》、《上宫圣德法王帝说》、?《风土记》、宣命、延喜式祝词
  2. 奈良方言
    《佛足石歌》、《日本书纪》、《万叶集》、《续日本纪》、正仓院文书、《日本灵异记》、《神乐歌》

上代东国方言(AOJ, Aduma Old Japanese)见于部分上代文献,如《万叶集》十四・东歌、二十・防人歌、《常陆国风土记》《东游歌》《古今和歌集》,涵盖信浓、远江、骏河、相模、甲斐、上野、武藏、下野、常陆、上总、下总、陆奥共十二国(「东方十二道」)的方言。Kupchik (2023) 通过比较方言特征的分布,将 AOJ 进一步分为上代远骏方言(TSOJ, Topo-Suruga Old Japanese)和狭义的东国方言(EOJ, Eastern Old Japanese)。TSOJ 分布于信浓、远江、骏河;EOJ 分布于相模、上野、武藏、下野、常陆、上总、下总、陆奥。EOJ 内部还可划分为西部方言(相模、上野)和海岸部方言(武藏、下野、常陆、上总、下总、陆奥),海岸部方言中又可区分出三个小分支。EOJ 中存在 Ainu 语借词,而 TSOJ 更接近 WOJ,不共享 EOJ 的特征,因此 TSOJ 实际上是 WOJ 的一个分支。能登可能也曾使用东国方言。

现代东西方言的差异主要有:语音方面,西日本方言的 /u/ 的圆唇化,以及以畿内为中心向外辐射的京阪式声调、单音节词元音延长,均为创新特征。语法方面,只有否定、命令的同言线可以追溯到上代东西方言的区别。EOJ 的其他大部分特征未能传承到现代,即使传承下来,也仅见于少数方言岛,如八丈、北部伊豆诸岛的利岛、新潟(越后)的秋山乡、山梨(甲斐)的奈良田、静冈(远江、骏河、伊豆)的井川。现代日语的大部分语法形式(如断定、存在动词、动词进行和完了的区分、两种可能的区分、意志-推量-劝诱、顺接和逆接)的同言线与上代方言无关,且大多不能追溯到 14 世纪之前,因为这些特征多与畿内辐射的语言影响有关,似乎也比上古更偏西了。

中部方言群(东海东山方言)是东西日本的过渡区域,构成了东西方言的连续体。东西方言的词汇和语法同言线束主要集中在日本阿尔卑斯山和丝鱼川-浜名湖线一带。1908 年,国语调查委员会的报告以越中(富山)、飞驒、美浓(岐阜)、三河(爱知)为界,划分了东西方言的差异,例如(西 | 东):借 karu | kariru;曾孙 himago | hiko;畔 aze | kuro;眼 me | manako(爱知、三重边境附近的揖斐川);否定 =anu/=an | =anai(亲不知-长野县南部-大井川);元音型动词命令形 =yo | =ro(丝鱼川-长野县南部-静冈县中部);存在动词 oru | iru(亲不知-长野县南部-浜名湖);形容词连用形 =u | =ku(丝鱼川-长野岐阜县境-西三河);断定 =ya | =zya/=da(亲不知-长野岐阜县境-岐阜爱知县境);恐怖的 osorosii | oQkanai(丝鱼川-浜名湖);烟 ke{m,b}uri | ke{m,b}u;茄子 nasubi | nasu;七日 nanuka | nanoka;后天 siasaQte | yanoasaQte;咸的 (sio)karai/karai | syoQpai、酸的 sui(i) | suQ{k,p}ai等。五十岚阳介 (2018) 主张,日琉语的原乡可能位于北九州以东、四国、中国、北陆越中以西,东山道和东海道以西的区域,这一区域可能也是上代中央方言和出云方言的核心地带,五十岚阳介 (2022) 将「曾孙」一词的界限定义为广义东日本方言的最西端,其以东属于「扩张东日本语族(拡大東日本語派)」;而丝鱼川-浜名湖线则为核心东日本方言的最西端,其以东属于「核心东日本语族(中核東日本語派)」。丝鱼川-浜名湖线也是长山静方言和岐爱方言的分界线,de Boer 体系将长山静方言划归东日本方言,岐爱方言划归西日本方言。

东西日本的用词并非完全对立,由于迁徙和交流,双方的用词都能在对方的部分区域中出现。例如,山梨县国中地区的否定形式是 -an,爱知县西北部的断定形式是 -ya,岐阜县东南部则是 -da。越后平原不仅有形容词连用形的ウ音便,还存在岐阜和爱知所缺乏的ワ行四段动词连用形的ウ音便。西日本语法的传播路径主要有两条:一种是途径岐爱方言-长山静方言(意志 -zu,推量 -zura,-ra, -dara, -darazu)的陆路,另一种是途径北陆方言-越后方言-北东北方言(意志 -u,推量 -darou,顺接 -sakai, -suke 等)的海路。

出云-东北日本方言包括保守的出云-东北方言革新的出云-东北方言。由于出云、东北、九州、琉球的声调合并模式一致,出云-东北分支和九州-琉球分支同属更高级的分支:里日本方言。

出云-东北方言
├─ 保守的出云-东北方言
│├─ 下北半岛-东部岩手方言:下北半岛、岩手东部。
│└─ 出云周边方言:仓吉、石见。
└─ 革新的出云-东北方言
 ├─ 东北方言
 │├─ 北东北方言:青森县、岩手县中北部(旧南部藩领)、秋田县、山形县庄内地方、新潟县阿贺北地域(北越)。
 │├─ 南东北方言:岩手县南部(旧仙台藩领)、宫城县、山形县村山、置赐、最上、福岛县。
 │└─ 东关东方言:茨城县、栃木县(西南部的足利市附近除外)。
 └─ 中央出云方言:岛根县东部到鸟取县西部、隠岐岛。

上代出云方言主要见于地名,《三国志》记载的「投馬」可能指「出雲」 OJ idumo1 (< *id=u(ro)+kumo) ,可能体现 PJR *-k > 出云 Ø,这个现象也见于部分岛根县地名:秋鹿 aika < *aki+ka、意宇 ou < *oku(《出云国风土记》),以及九州的大分 ooita < *ǝpǝ+kita。半岛日语也有类似现象,如:居尸(心,*kǝr < *kǝkǝrǝ)、達(岳,*tal < *takay)也表现出了类似的特点;代词如「此方」konata,来自 *kǝ=nǝ+kata,古琉球语中为 kogata;「彼方」anata,来自 *a=nǝ+kata,南琉球伊良部语中为 agata。一些词中的 -y- 可能也来自早期的 /k/ 音脱落,如:笛 fue < OJ puye < OJ *puk=u+ye;刃 yaiba < OJ *yak=i+ba。/k/ 音脱落并不是朝鲜语历史上的主流音变,结合出云的引国神话,可能是半岛日语和上代出云方言的一个早期特征。

出云和东北的音系存在较深的一致性,其中一个显著特点是「外轮东京式声调」。外轮东京式的四个边缘区域分布可能源于人口迁移而非独立平行的发展。前 1 千年,讲日琉祖语的人群从朝鲜迁至九州,传播了语言和农业。通过濑户内海,内轮东京式祖型传播至中国、四国和近畿地区,导致其与北九州的声调祖型分离,/H/ 调右扩形成外轮东京式祖型。由于弥生人向西南九州的扩张被熊袭、隼人阻挡,他们转向东北九州,这就建立了东北九州的外轮东京式地区。另一批弥生人可能沿日本海海岸迁至出云沿海平原,这就建立了出云的外轮东京式地区。出云与中国其他地区被山地隔开,可能受到早期移民的保护。内轮和外轮东京式祖型的差异或许反映了不同朝鲜移民群体及其扩张路线:第一批沿九州-濑户内海路线,第二批沿九州-日本海路线。弥生时代早期结束时,移民已到达名古屋,此后扩张放缓。弥生中期,最后一次迁徙可能来自九州,避开了濑户内海沿岸已定居的内轮东京式农民,沿日本海海岸抵达名古屋以东的边界。此后,内轮东京式人群继续向关东和南东北扩张,外轮东京式人群在东北定居。

出云和东北方言(以及能登方言,较小的程度上)的相似性表明,这些地区可能经历了两次沿海岸线的人口迁移:一次从出云到能登半岛(越国地区),另一次从出云到北东北:

  1. 出云、能登、北东北的共通特征
    • 高元音央化
    • e, o 略高
    • 词首、元音后 i 降低 > e
    • 舌冠音后高元音合流
  2. 出云、北东北的共通特征
    • 词首、某些辅音后词首 u 降低 > o
    • ki 腭化 > [kɕi̥], [tɕi̥]
    • 2.1/2, 3.1/2 调类合并
    • 被高元音阻止的 /H/ 调右移
    • 元音型动词命令形 =re

弥生中晚期,出云的四隅突出型坟丘墓传播至北陆地区(经出土测定为 100 - 250 年),表明能登半岛的出云式音系可追溯至该时期,但出云式声调(外轮东京式B)尚未形成,导致能登与出云-东北的分歧。引国神话也暗示了出云-越国间的人口迁移,及出云可能的势力范围。第二次迁移跳过能登半岛表明,这些音韵创新产生于从弥生时代向古坟时代过渡之后(6 世纪末 - 7 世纪初)的出云地区。

东北的外轮东京式 A/B 并存可能暗示了不同时代的出云移民,因为出云的政治和经济中心曾有东西部的波动。出云的外轮东京式 B 也可分为多种变体,在西部最古老,可能起源于西部小区域,后向东传播。Boiko (2018) 记录到,下北半岛的外轮东京式 A 已消失并转为 B,表明 B 型仍在向东扩散。东北的无型声调区包括东关东、南东北的太平洋侧,后者反映为中轮东京式和外轮东京式 B 的混合,但并未崩溃。

新潟西部的稻农不太可能讲出云式方言,因为当地未发现出云式墓葬。如果新潟受到出云音系的影响,那也是古出云方言的影响,因为北陆未出现类似外轮东京式 B 的创新。古出云方言可能通过新潟传播至中部和关东地区,并在上代以后传至东北。Piggott (1989) 将古出云分为东部和西部,弥生晚期出云独特的墓葬文化让位于文化和政治入侵(吉备的前方后圆坟)。6 世纪前,东出云和北越保持着贸易关系,但 540 年代,出云首领们已与倭国结盟。古出云人可能为避开倭国压力,沿日本海海岸向北迁移,通过盆地和关口扩散的方言影响(倭方言)不如沿海到达东北北部的方言(出云方言)显著。两类操不同调式的人群相遇,产生了混合调式或无型声调区域。

考古学上,5 世纪前北东北和北海道的陶器类型相同,但 5 - 7 世纪后,这种陶器在北东北消失,仅见于北海道,表明续绳文人可能从本州北方迁至北海道,可能是为了避开倭国的扩张。5 世纪晚期至 6 世纪后期,北东北无人居住,之后新的人口到来,与日本其他地方的古坟人无异。如果这些新人口是古出云人,他们可能迅速扩散至北东北的空白区域,这也解释了出云调式在北东北的保存,而中、南东北则因其他方言和续绳文人语言的干扰而不同。东北方言内部多样性较低,可能是因为日语在东北的传播较晚。

虽然没有直接考古证据表明,北东北的新移民来自出云,但语言学证据得到了音乐学与遗传学的佐证:音乐学家小岛富子 (1991) 指出,民谣音阶是歌曲中最不易变化的元素之一,因此可能具有古老渊源;岛根县出云地区的民谣音阶与邻近山口县、广岛县形成鲜明对比,却与东北地区日本海沿岸的秋田县完全吻合。斋藤 (2017) 提供了一个显示出云人相对于冲绳人和关东人的位置的 PCA(核 DNA 主成分分析),显示出云人与东北人在遗传上具有相似的相对位置,低于本土日本人的平均值。

倭人从飞鸟时代阿倍比羅夫征讨虾夷、肃慎的时期进入北海道地区。到平安时代末期,他们逐渐定居于东北地区到渡岛半岛南部(上之国町、江差町)。到江户时代,渡岛半岛南部基本被倭人占据,形成了具有浓厚北东北方言色彩的北海道沿岸部方言,其中,渡岛半岛长万部町以南及各沿岸地带的渔村中使用的语言被称为「浜话(浜言葉)」。此外,北前船海运的发展使北海道方言词汇受到北陆方言和近畿方言的影响。明治时代以后,为形成互通语,基于东北方言和北陆方言发展出接近标准语的北海道内陆部方言。

九州方言・琉球语
├─ 东九州(丰日)方言
│├─ 东北九州(两丰)方言:福冈县东部、大分县。
│└─ 东南九州(日向)方言:诸县地方(都城、小林周边)除外的宫崎县(旧日向国)。
└─ 西-南九州方言
 ├─ 西九州(肥筑)方言:今福冈县西部的筑紫国(筑前国、筑后国)、今佐贺县和长崎县的肥前国(含壹岐、对马)、今熊本县和大分县日田市近郊的肥后国(古肥国)。
 └─ 南九州方言
  ├─ 南九州(萨隅)方言:鹿儿岛县(奄美群岛除外)、宫崎县诸县地方(主要是都城市、小林市等)。
  └─ 琉球语
   ├─ 北琉球语群
   │├─ 奄美语群
   ││├─ 喜界语:喜界岛。
   ││├─ 奄美语:奄美大岛、加计吕麻岛、请岛、与路岛。
   ││├─ 德之岛语:德之岛。
   ││├─ 冲永良部语:冲永良部岛。
   ││└─ 与论语:与论岛。
   │└─ 冲绳语
   │ ├─ 北冲绳方言:冲绳本岛北部及离岛、津坚岛、久高岛。
   │ └─ 中南冲绳方言:冲绳本岛中南部及离岛。
   └─ 南琉球(先岛)语群
    ├─ 宫古语
    │├─ 共通宫古语
    ││├─ 池间-伊良部语:伊良部岛、池间岛。
    ││└─ 宫古语
    ││ ├─ 北宫古方言:大神岛、宫古岛北部。
    ││ └─ 中南宫古方言
    ││  ├─ 中央宫古方言:宫古岛中央部、来间岛。
    ││  └─ 东南宫古方言:宫古岛东南部。
    │└─ 多良间语:多良间岛。
    └─ 广域八重山语
     ├─ 核心八重山语
     │├─ 共通八重山方言
     ││├─ 石垣方言:石垣岛。
     ││└─ 八重山离岛方言:八重山离岛。
     │└─ 波照间-新城方言:波照间岛、新城岛。
     └─ 与那国语:与那国岛。

农业向琉球群岛的传播较晚发生,考古植物学证据显示,九州至琉球南部的农业经历了多个阶段。稻作农业虽在前 1 千年到达九州,但数世纪后才传到南九州。尽管弥生时代的陶器和贝壳贸易已出现在奄美和冲绳,但稻作农业并未因此发展。7 世纪时,稻作农业传到种子岛,8 - 12 世纪传到奄美群岛,10 - 12 世纪传到冲绳群岛,12 - 13 世纪传到先岛群岛,两个群岛之间的时间延迟了 1 - 2 个世纪。这一过程是欧亚大陆温带和亚热带地区最近的初级农业扩散之一。牛、马、山羊和鸡似乎与谷物一同传入琉球群岛,农业的引入导致中世琉球的鱼类消费量有所下降,渔猎文明向农业文明发展。

中世,除了稻作农业,铁器、纺锤轮和新的食器也向南传播。琉球的贸易货物具有国际性,主要食器包括长崎产的皂石坩埚、龟烧陶器(源自朝鲜)和宋朝贸易陶瓷。12 世纪,这些食器出现在南琉球,表明贸易范围向南扩展。喜界岛、种子岛的御城遗迹中发现了来自鹿儿岛的陶器(須恵器)碎片,这些陶器的生产中心位于萨摩更南边的万之濑川,是自青铜时代至中世的与琉球贸易的枢纽,也是隼人氏族的中心。大宰府在喜界岛建立据点的主要目的是控制当地资源,而喜界岛的定居也促进了农业的引入和贸易的扩散。11 世纪时,喜界岛摆脱了大宰府的控制,成为一个独立的贸易中心。

琉球语从九州-琉球祖语分离后,使用者扩散到琉球群岛。琉球群岛并未被纳入平安时代的日本,因此未采用标准日语。琉球祖语的扩散可能通过贸易词汇而非混合语言实现,其底层可能受到当地狩猎采集者语言的影响。琉球语形成独立分支,表明其定居过程可能在较短时间内完成,而非通过多次移民浪潮。早期中古汉语借词在琉球方言中的规律性反映(如「棒」EMJ 汉音 paũ > PR *pau > 首里 boo;大神 pau;与那国 buu),表明九州-琉球的语言接触至少持续到 9 世纪,估计的分裂时间预计在 8-13 世纪之间,这一时期日本本土因流行病、饥荒和生态退化导致人口增长停滞或下降。古代 DNA 分析显示,宫古岛农民的基因组中约 20% 来自绳文人,表明新的种群在 10 - 17 世纪之间到达琉球。这种奠基者效应导致琉球方言从祖语快速分化,而九州祖语最终在日本势力影响下转向本土日语。

现代九州方言保留了九州-琉球祖语的底层。琉球语与九州方言属于同一语言分支的证据是基于词汇、音韵和语法方面的共同创新:

词汇方面,农业词汇显示琉球、九州和本土方言共享了许多词汇,如农作物、种植工具和粮食生产术语。12 世纪以前的琉球贸易商品名称也属于日琉系。《万叶集》中记载了极少数的九州歌谣,「木」ke2 与 EOJ ke2、PR *ke 一致。琉球语和九州方言存在许多共通的创新词汇,包括工具、容器、动物肉、鱼名和野生植物名称等。《大隅国风土记》中记载的 OJ pi1si(暗礁)疑与 Ainu 语 pis(海滩)相关,这可能暗示隼人曾使用一种与 Ainu 语有关的语言,九州-琉球祖语或有绳文语底层。与日琉祖语保持连续的农业词汇表明对农业的继承;海鲜相关词汇揭示了九州方言和琉球语之间的丰富共性,表明其文化更海洋化、航海化。

音韵方面,词首辅音为浊的频率有所增加,通常这些词没有明显的日琉同源词。九州方言-琉球语共通的音韵创新为:① 单音节元音延长;② 西南九州、琉球的 2.1/2, 3.1/2 调类合并、转变为词调;③ 甑岛、琉球的 2.3, 2.4/5 调类分裂。

语法方面,本土的宾格 =o 在九州、琉球、一些东北地区为 =ba,或有关联(=o ?< *wa,甚至可能与通古斯宾格 =wa ~ =wǝ(板橋 1988、Martin 1988)有关);OJ 的强调宾格 =woba 可能保留了两种形式 =o 和 =ba。OJ 向格 =pe1 是名词 pe1(边)的语法化形式,九州、琉球的 *=kape 似乎是包含老位格 *ka(名词 ka(地点、位置)的语法化形式)与 OJ =pe1 的形式,该词存在前置了与格 *=ni 的扩展形式 *=nikape。语法结构角度上,九州和琉球保留了日琉语原来的简单/特殊疑问句标记的区别:前者用 =ya,后者用 =ka。用于简单疑问句的 *=na,可能代表了琉球和鹿儿岛及其离岛(如上甑岛)的共同创新。OJ kara(氏族,关系,性格)在本土语法化为离格标记,但九州和琉球都语法化为移动工具标记(如用于车辆,功能上与离格有联系);OJ naru(成为), EMJ owosu(完成)分别语法化为能力助动词 *nar-, *oyos-,并有一个共通的目的性结构,包括一个被向格标记 *=ka / *=kape 和移动动词接续的系词。

根据 Jarosz (2019),琉球与南九州的鹿儿岛和诸县之间存在最厚的词汇层,尤其是在离岛:种子岛、屋久岛、吐噶喇群岛、甑岛(Jarosz 将九州-琉球进一步细分出萨隅-琉球、萨隅岛屿-琉球、吐噶喇-琉球层次)。这一结果支持了九州-琉球祖语起源于南九州方言的一个亚群。喜界岛可能是琉球祖语的原乡,而琉球语的一些特性可能继承自非日琉语(如绳文语)底层。

由于冲绳和宫古之间存在巨大的语言断层,琉球语通常被分为北琉球(奄美-冲绳)方言群和南琉球(先岛)方言群。与那国语与这两组方言群的关系不甚明确:语音上与两者不同,词汇上接近八重山语。有学者(平山、大島、中本、Thorpe)认为与那国语构成琉球语的第三分支,而另一些学者(上村、狩俣)认为它是南琉球语群的分支。Pellard (2009) 基于共享词汇创新,将与那国语与八重山语合并为广域八重山语。类似地,狩俣 (1999) 基于音系相似性,提出了德之岛以南到北冲绳的方言分支(冲永良部与论冲绳北部诸方言),但 Pellard (2015) 认为这些相似性是地域特征或独立发展,并基于词汇特征将奄美与冲绳的分界线划定在与论岛与冲绳群岛之间。这一方言群可能与历史上北山王国的扩张有关。

由于琉球国的影响,古代中南冲绳的词汇被借入到其他岛屿,这类词与借入岛屿当地传承的词汇只共享部分历史音变,导致存在不同的词形。类似地,由于日本的影响,日语词形也被重新借入琉球语中,产生与琉球传承词汇不同的形式。

附记:记载中的琉球人口迁移

  1. 伊良部岛佐和田
    1686 年来自来间岛、伊良部岛的移民。长浜是来自佐和田的移民。
  2. 石垣岛白保
    1713 年来自波照间岛移民建立的村落,1771 年乾隆大海啸(明和の大津波)后村落几乎全灭,琉球国再次派遣波照间岛移民重建村落。
  3. 伊良部岛国仲
    1737 年来自池间的移民。
  4. 久米岛仲里村
    18 世纪中叶来自首里、那霸的移民。
  5. 伊良部岛仲地
    1766 年来自伊良部的移民。
  6. 水纳岛
    1771 年大海啸后来自多良间的移民。
  7. 石垣岛宫良
    1771 年大海啸后来自小浜岛的移民。
  8. 首里到地方
    琉球国末期(明治初期)的移民。
  9. 宫古岛西原
    1874 年来自池间的移民。
  10. 久米鸟岛
    1903 年来自硫黄鸟岛的移民。
  11. 宫古岛高野
    1961 年来自水纳的移民。

九州-琉球语关系方面,尹熙洙 (2025) 认为一些琉球语词汇(孫 *umaga、男 *wekega、兄弟 *wekeri、女 *wenago、姉妹 *wonari 等)的词源尚未得到充分解释,他猜测这些词可能借自一种日琉语方言,该方言可能处于九州北部,存在由重音和位置条件制约的元音交替现象:

  1. [+词尾][+重音]的 *o > (*ɔ? >) *a(孫)
  2. [-词尾][-重音]的 *o > (*ə? >) *e(男、兄弟、女、少 *ekera-、鬱金 *usi.ken)

以及辅音弱化:

*s > Ø(其 *ore、狭 *eba) *t > *s / __ *{i, u}(唇 *suba、朝 *tutomete、名词化 *-su) *n > *r / *V__V(兄弟、姉妹、少) *nn > *n(女、姉妹)

以上部分提及的:日本海沿岸-太平洋沿岸方言区分、「方言周圈论」的中轮-外轮方言区分、东日本-西日本方言区分、内轮东京式-中轮东京式方言区分的同言线,存在地理背景,说明了自然屏障对构造方言边界的作用:

  1. 一月零度等温线(南北文化差异线)
    划分日本气候类型的关键界线,大致沿​​北纬 38° 线​​分布,将本州岛划分为南部(亚热带季风气候)和北部(温带季风气候)两大气候区。该线的北部与柏崎-千叶构造线东部部分重合,这也是表里(狭义)方言、日本海沿岸-太平洋沿岸方言的区分依据:出云、新潟、东北方言在此线以北。在中国亦有类似的现象:秦岭-淮河线(北纬 32° - 34° 线)同时是一月零度等温线,也是区分河流后缀(北 | 南:河・沟 | 江・溪)的同言线。这种同言线将国家整体上分为南北两种有差异的文化,中国和日本的该文化差异线可能是连续的。
  2. 柏崎-千叶构造线
    新潟县柏崎市到千叶县的大断层线,是区分西关东・越后-东关东・东北方言的同言线,「逆周圈论」区分中轮-外轮方言的东北边界,中央地沟带的东缘。该构造线两端的考古遗址呈现差异,反映了不同社群的特征,且东侧体现的是后弥生时代的特征。结合可能的东北人群史,该线可能代表了来自中央的人群定居的东缘,以及来自出云的人群定居的西缘。同时,该线的南北区分了河流(西 | 东:谷 tani | 川 kawa)与湖泊(池 ike | 沼 numa)后缀。中央地沟带被认为是​​亚欧板块与北美板块的交界带,地表
  3. 丝鱼川-浜名湖构造线
    简称丝静线,从新潟县糸鱼川市亲不知通过诹访湖至静冈县静冈市安倍川的本州的大断层线,中央地沟带的西缘,是区分东日本-西日本方言的同言线。
  4. 中央文化扩散区
    如果将内轮东京式与京阪式的地理范围合并,则该区域存在共同特征:单音节词元音延长、连续元音融合长音化情况少,且「数数」的动词用 yomu,而非 kazoeru。该区域可能代表了上代的中央文化及其扩散区域。琉球也有单音节词元音延长、「数数」用 *yom- 的共性特征,但前一特征应为独立发展,后一特征则为存古。
南北文化差异线

南北文化差异线。Kibe Nobuko et al (2025) Handbook of Japanese Dialects

以上是陆地上的区分线,还有海上的区分线:关门海峡-丰后水道区分了九州方言和西日本方言,奄美海峡区分了日语和琉球语。

日琉语方言的发展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上代及以前、上代至中世、中世及以后。每个阶段的方言演变都与当时的人口迁移、地理环境、政治格局以及文化交流密切相关。

  1. 上代及以前
    • 前 10 世纪,日琉语进入北九州(列岛日本祖语),在朝鲜半岛残留(半岛日语)。
    • 8 世纪以前,/R/ 和 /LH/ 调后单音节助词 /L/ 调失落,产生外轮东京式,出现内外轮方言(表里方言)的区别(对应同言线:南北文化差异线)。
    • 出云音系(包括外轮东京式)通过人口迁移和贸易关系,从北陆向东传播至东北区域,并在内部产生创新后继续东传(对应同言线:柏崎-千叶构造线)。
    • 东北方言进一步将出云音系传播到东关东区域。
    • 这一阶段的方言分布格局与出云人群的迁移密切相关,奠定了日琉语方言区分的第一层基础。
  2. 上代到中世
    • 中央方言以外的 4 分支可能分别代表日琉语与异族语的融合:东部的 Ainu 人、九州的隼人、出云的朝鲜半岛移民。
    • 随着倭国对南九州的征服,向南九州传播的外轮东京式失去了声调与特定音段的联系,转变为对应的二型式词调,甚至在某些区域产生了三型式词调的方言。
    • 与此同时,讲内轮东京式的人群东迁,因为地理隔离、Ainu 语影响,东、西日本在音系和语法上逐渐产生分歧(对应同言线:丝鱼川-浜名湖构造线)。
    • 东日本的语法特征向东传播至东北,而西日本的语法特征向西传播至九州。
    • 东日本的一些特征通过出云、北陆、东北之间的人口迁移和贸易关系,也传播到了出云。
    • 本土产生了现代方言区分的雏形。
    • 10 世纪,琉球祖语也开始传播到琉球群岛。
    • 在不同调式方言的接触区域,声调系统因混淆而崩溃。
    • 这一阶段的东西方言分布格局与倭国人群的迁移、地理隔绝以及琉球祖语的传播密切相关,形成了日琉语方言区分的第二层基础。
  3. 中世及以后
    • 各地方言继续发展。
    • 中央区域的语言变化逐渐传播并影响到邻近区域(对应同言线:内轮东京式的边界)。
    • 琉球语经历了元音音变,与日语的互通性降低直至消失。
    • 创新的出云音系继续向东传播。
    • 这一阶段的方言分布格局与中央政府影响力的增强、地方主义的兴起、地理隔绝的加剧以及地域间交流的强化密切相关,形成了日琉语方言区分的第三层基础。
日琉语的发展

日琉语的发展(自作)

日琉祖语(PJR, Proto Japonic / Proto Japanese-Ryūkyūan)
├─ 列岛日本祖语(ProtoIJ, Proto Insular Japanese)
│├─ 内轮日语 / 表日本祖语(POJ, Proto Nairin Japanese / Proto Outer Japanese / Proto Omote Japanese)
││├─ 广义的上代东国方言(AOJ, Aduma Old Japanese)、狭义的上代东国方言(EOJ, Eastern Old Japanese)
│││└─ 东日本方言(EJ, Eastern Japanese)
││├─ 上代远骏方言(TSOJ, Topo-Suruga Old Japanese,属于 AOJ 但不属于 EOJ)
││└─ 上代中央方言(WOJ, Western Old Japanese)
││ └─ 西日本方言(WJ, Western Japanese)
│└─ 外轮日语 / 里日本祖语(PIJ, Proto Gairin Japanese / Proto Inner Japanese / Proto Ura Japanese)
│ ├─ 上代出云方言(IOJ, Idumo Old Japanese)
│ │ └─ 出云-东北方言(IJ, Inner Japanese / Ura Japanese)
│ └─ 九州琉球祖语(PKR, Proto Kyūshū Japanese-Ryūkyūan)
│  ├─ 上代九州方言(KOJ, Kyūshū Old Japanese)
│  │ └─九州方言(KJ, Kyūshū Japanese)
│  └─ 琉球祖语(PR, Proto Ryūkyūan)
│   └─ 琉球语(R, Ryūkyūan)
└─ 半岛日语(PenIJ, Peninsular Japanese)

从定都平安京到江户时代前半,中央方言以京都方言为代表。17 世纪初,德川幕府成立后,江户方言因政治中心的转移而地位提升,但京都方言仍被上流精英视为标准语。参勤交代制度使各阶层人群涌入江户,使其成为潮流文化和娱乐业的中心,而大阪则成为商业和贸易中心。这种背景分别塑造了江户方言和大阪方言。

18 世纪中期,基于京都、三河等西日本方言的江户方言形成,带有明显的西日本特征,成为东日本方言中的方言岛。江户方言融合了多种方言元素,出现多样来源的敬语词。它逐渐被上层武家和受教育的中层使用,形成山手话(山の手言葉);而町人(城镇居民)使用的部分则形成了江户话(江戸言葉、下町言葉)。两种方言除了部分词语声调不同外,山手话敬语体系发达,保留了西日本式的形容词连用ウ音便(如「arigatougozaimasu」),而江户话则较为粗俗(如影响到茨城方言的「べらんめえ調」)。山手话成为现代标准语的基础,但江户方言中许多特征也未被标准语吸收。

历史假名遣的多样性导致日语书面语和口语的分离。19 世纪后半叶,日本开国后与西方接触增多,为推进现代化,1860 - 1910 年代展开了关于如何书写当代语的讨论。1887 年,二叶亭四迷的《浮云》成为第一部白话文现代小说,此后报纸(=de aru 句型)、课本等更多采用白话文。文语在二战前仍被部分使用(报纸、二战的官方文书、政府令),直到战后才被彻底废除。标准语在这样的背景下正式确立。

1895 年,上田万年首次在论文《为了国语(国語のため)》中使用「国语」一词,此后该词被借用于朝鲜语。国语的概念和白话文运动推动了语言标准化,即选定一种优先语言用于公共、教育和国家象征。然而,1898 年的方言扑灭政策导致传统方言衰退。1901 年,教育部要求学校教授东京山手话。1902 年,大槻文彦发布标准日语语法(《口语法》(1916)、《口语法别记》(1917))。标准语和共通语是现代标准日语的两面,标准语强调规范性,共通语强调非地域性。标准化和口语化虽取得成功,但也导致 20 世纪前半叶部分方言消失。

尽管方言词汇显著标准语化,但年轻人仍保留方言的语法和声调。标准语和方言中都产生了新词(若者言葉、書生言葉、てよだわ言葉、ギャル語),许多方言特征如今仅在高龄层中使用。在以东京及卫星城为中心的地区,原东京(江户)方言逐渐被淘汰,西关东方言、原东京方言和标准语融合,形成了新的「首都圈方言」(新东京方言),取代了原东京方言。

近畿京阪神及其周边地区,以年轻一代为中心,近畿各方言的特征正趋向均质化。虽然近畿方言之间本身存在一定共通性,但由于方言间细部差异造成了歧义,在人际交流与商务环境的需求、演艺文化的支撑下对混合了共同语和近畿各方言的大阪话的推广,催生了「关西通用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