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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根

词根

本章分析广泛存在于大部分日琉语方言的经典固有词根、词缀,同时也关注拟声拟态词根,揭示日语和琉球语在词汇层面的共性和独特性。

本节系统构拟核心日琉语词根系统。基于上代日语、琉球祖语及跨语言比较,确立词根的分布层次与判定标准,列出日琉语的词族词根关系。

在上代东西方言(表日语分支的代表)、琉球祖语(里日语分支的代表)中都存在的词根,可以视作核心日琉语词根。日琉语词根的典型特征之一是开音节的发达。日琉语的最简单词根结构为:(C)V。

Kenan Celik (2023) 提出了包含相同词根的词族的识别标准:

  • A. 音素一致(词形整合性(音素)的基准)
  • B. 声调一致(词形整合性(韵律)的基准)
  • C. 有共同的含义或有明确的含义关联(含义整合性的基准)
  • D1. 分解的构成要素可被独立的证据证实(形态学分析整合性的基准)
  • D2. 词语整体的含义可以通过构成要素的含义说明(须满足 D1 前提)

关于「声调一致」,根据金田一 (1937)「式保存法则」,同一词根为词首的词汇,拥有同类调类(A/B:A 对应中古「上」起首,B 对应中古「平」起首)。

构拟词根的材料可以是:上代日语(WOJ, TSOJ, EOJ)、中古日语、中世日语、现代日语、本土日语方言、琉球语、古琉球语的汉语/朝鲜语对音、一些半岛日语、Ainu 语、汉语、梵语等。构拟词根的几个难题是:甲乙元音的确定(根据上代本土方言),中高元音的分辨(根据上代本土方言和琉球祖语;存在后起的可能性),鼻冠清音中的具体鼻冠音(通常不可分辨),声调祖型的确定(主要根据中古声点资料;Ramsey 理论中,起伏调、长元音、与琉球调式不寻常的分裂皆为后起,简化了声调祖形的构拟)。

不是所有词根都见于日琉语的所有分支。在上代东西方言(表日语分支的代表)、琉球祖语(里日语分支的代表)中都存在的词根,可以视作核心日琉语词根。本网站的词典存在用于确认词汇在语言中分布的标记(基于现代证据):

我们通常将 PJR 所处的时代理解为早于 OJ 和 PR 。但是,一些不需要追溯到远古的单词,也可能存在日琉共同祖形。这里我们给「PJR」赋予两层含义:一者特指 PJR 所处的时代,二者指日琉共同形式,而不特定时代,用双引号标记。

不同时代的语言可能存在不同的音系。因此,对于日琉同源祖形,我们给出三个层次的 PJR 构拟:

  1. PJR:根据 OJ+PR。该层次的单词祖形可能追溯至 OJ 以前。
  2. “PJR” (post-OJ):根据 post-OJ+PR。该层次的单词祖形可能追溯至 EMJ 以前。如果词根形态确认,同时给出 PJR 形式。但是,如果是 EMJ 以后才出现的,即使在大多数琉球语方言中检出,琉球语侧也存在是日语借词的可能。PR 也用这个音系。
  3. “PJR” (Loan):根据日+琉,且确定为借词。该层次的单词祖形不一定要追溯至 OJ 以前,如来自 Ainu 语、汉语、朝鲜语。

OJ 形式容易倒推 PJR 形式,即使无琉球语证据,PJ 形式也可用 PJR 音系。

PR, post-OJ 音系与 PJR 音系的最大不同在于:元音方面,*o/ǝ 混同为 *o,出现了更多新的 *e(部分可能对应 PJR *e;部分可能来自其他元音,如 *i 降低)和 *u(来自 *o 抬升);辅音方面,出现 *Q(某些情形难以确定来源时使用)。post-OJ 的汉日音借词音系还存在词尾的鼻化元音 *ĩ, *ũ、尾辅音 *k, *t, *p。(不后续元音的)单独的 *n 也表示未知来源拨音。

另外,给词汇也区分层次:

  1. 固有词
  2. 拟声拟态词
  3. 借词(朝鲜语、汉语、Ainu 语等)

某些固有词可能是古朝鲜语借词,或者借入古朝鲜语,存疑。

  1. 南琉球语群的词首 b-
    由于日琉语的词首 *b 通常只见于拟声拟态词、首元音失落后露出后续辅音的情形,一个词在只有南琉球的 b- 证据的情况下,如果是拟声拟态词,则这个 b- 可能来自 *b,如果是非拟声拟态词,则可能来自 *w,记作 *[w]。
  2. 动词的不明辅音尾
    琉球语动词存在不明确的辅音尾(空辅音尾),这是由琉球语历史上的ハ行转呼、/w/ 音衰弱过程导致的。与日语不同,日语的这种情形通常有历史假名遣佐证。从统计来看,以 *w, *y 结尾的动词极罕见,因此这类不明确的辅音尾可能来自 *p,记作 *[p]。
  3. 舌冠音+*u
    琉球语的许多方言中,舌冠音+*u 与舌冠音+*i 混同。区分方式是自然是从能区分的方言中区分,但是由于资料所限,我们不一定掌握这些方言词形。较重要的区分依据其实还是冲绳首里语的词典形式,虽然现代首里语已经混同了舌冠音+*u 与舌冠音+*i,但一些词典形式还是区分的(分别对应两类不同的舌冠音)。这类不明确是舌冠音+*u 还是舌冠音+i 的词,记作舌冠音+[u]。
  4. 四个假名混同
    琉球语中很多词形的 *di ~ *zi, *du ~ *zu 分别混同,这是琉球语历史上的四个假名合一过程导致的。这类不明确的舌冠音记作 *[d]。
  5. 元音间不明辅音
    一些琉球语词形可以确认长元音来自连续元音融合过程,但是连续元音之间可能存在不明辅音。这个辅音可能来自 *Ø/p/w,记作 *(C)。
  6. 不明来源拨音
    一些琉球语词形存在不明来源的拨音,可能来自 *{n,m}V。由于本体系的拨音直接记作 n,因此这类来源不明的拨音也直接记作不后续元音的 *n,如果某些方言存在对应为 m 的形式,则改写为不后续元音的 *m。

由于许多词干形式可能存在关联,本系统采取较保守的方式:先划分「词族」,再归纳「词根」。日琉祖语存在以下可辩识主要词根:

日语存在多种同意(肯定)与拒绝(否定)回应词,最古可追溯到上代的 wo(肯定/同意)与 ina(否定/拒绝)。这两者在中世开始被新的系列如 fai, iie 替代。类似汉语「嗯」的发音,un 表示肯定,uun 表示否定。这样的长音对立引起的回应的极性对立也见于琉球语中。

琉球语的回应词是存在待遇表现的。南琉球语群中,表示肯定的词主要是 *o(对上), *u(对上,更高级), *in(对平级及以下);否定主要是 *aai, *mapa (> nba, mmaa)。石垣的 nn 表示「对同辈以下的同意回应」,延长的 nnn 表示「对同辈以下的拒绝回应」。

北琉球语群中,也存在这些词根,并且以冲绳语最有特色:对今归仁、伊江岛、首里的情况进行观察,可以发现三地共享一套机制:在 [-VL](Vowel Lengthening)的默认条件下,通过喉塞音的有无 [±ʔ] 区分回应/同意回应。在 [-ʔ] 的默认条件下,通过元音延长与否 [±VL] 区分回应/拒绝回应,即:回应 [-ʔ][-VL];肯定/同意 [+ʔ][-VL];否定/拒绝 [-ʔ][+VL]。

首里语在此基础上叠加词首 /h ~ ɸ/ 插入与元音鼻化 [±nasal](对晚辈)两个维度,前者进一步区分回应与肯定,后者标记礼貌与粗鲁。并且还出现了「遣词」(对 XX 的(同意)回应)和「劝诱」。即:回应:[-ʔ][-VL][+h];肯定/同意:[+ʔ][-VL][-h];否定/拒绝:[-ʔ][+VL][-h];遣词 = 同意+回应;劝诱 = 否定+回应;对晚辈郑重:[+nasal];对晚辈粗鲁:[-nasal]。[±h] 的引入,直接简化了回应/肯定/否定的区分:回应 [+h],肯定/同意 [+ʔ],否定/拒绝 [+VL]。三地对照如下:

对于与南琉球对应的 *o, *u,在北琉球存在不同的对应,如今归仁发展出了与「自己」身份相关的区别;首里引入新的待遇等级 *i(北琉球部分区域也有体现), *yu 被加在原有等级的两端,而由于新的 *yu 出现,冲绳原有的 *o/*u 区别被转移到 *u/yu,而 *o 被纳入「对晚辈」的范畴:

对于这些冲绳语词,不宜机械的按 *Ø- > q-; *y- > y-; *w- > w-; *p > h- ~ f-; *CV+CV > 延长形态; *VN > Ṽ 这些方式构拟,而更像是后起的人为的通过不同的维度进行不同方面的区分。

虽然冲绳语通过延长创造了新的否定回应,但部分区域也存在 *aai 和 *mapa。因此,肯定回应 *o(对上), *u(对上,更高级), *in(对平级及以下),否定回应 *aai, *mapa 可以给琉球祖语阶段构拟。其中,*o/*u < *wo 与日语 OJ wo 对应(该词存在一些古冲绳语形式),*in(部分可能指向 *un)与日语 LMJ un 对应。*aai 在日语的对应是出云的 aae。

下面这个表汇总了琉球语的许多回应词。